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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丰年不理会陈瑞雪的劝言,冷着眼看向梅兰、秋菊:“你们俩哪来的回哪去,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两个女人吓得连连磕头,眼泪哗哗往下掉:“求家主发发善心收留我们!要是就这么回去,副守备夫人定会活活打死我们!” 江丰年发怒:“再不滚,我立刻吩咐下人把你们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话吓得两个女子魂都飞了,连行礼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冲出竹园。江丰年本就眉眼锋利,动怒时眼角那道旧疤衬得整个人愈发吓人。 两个主动上门的女人被江丰年赶走了,陈瑞雪心里那点酸涩散了大半,她拉了拉江丰年的衣袖,柔声开口:“妾身心里清楚夫君向来洁身自好,只是这般强硬把人赶走,婆婆那边怕是要伤心难过。” 江丰年压下心头怒火,平心静气说道:“夫人先安心吃饭,我去一趟梅园,跟母亲说清楚这事,很快就回来。” 江丰年快步去往梅园,江老夫人正好也在用午膳。她上前规规矩矩请安,坐下陪着一同吃饭。 等下人都退远,江丰年才直言:“母亲,我知道您心里对瑞雪存着不满,可也不能随便往我院里塞别人送进来的女子,平白惹出是非。” 江老夫人放下碗筷,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她压低声音骂道:“我还以为你真把自己当男子了?我送两个丫鬟过去,你怕自己身份暴露跑来质问,那你跟陈瑞雪整日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贴身搂搂抱抱,就不怕暴露女儿身的秘密?让这两人留在你身边,也好让你清醒几分,懂得避嫌。” 江丰年听完内心羞愧:“母亲说得极是,是儿子思虑不周,放松警惕了。” 话音刚落,门外下人来报,说是表兄杨坤前来辞行。 江丰年立刻起身出门相见:“杨表兄,这几天,瑞雪受伤,宗族纷争,江家商行生意多,我琐事缠身,没能好好招待你,杨表兄不如再多留几日,我备下宴席好好款待一番。” 这次三家口埋伏能顺利脱险,全靠杨坤提前盯紧飞鹰门动向,及时带着几百个雁荡门高手赶来支援;江丰仁和飞鹰门主往来的密信,也是杨坤费尽心思搜集到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该好好答谢。 杨坤摆了摆手:“表弟,咱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你说这些就见外了。” “江家我就不多留了,雁荡门里一堆杂事等着我回去处置。” “你这边日后但凡有难处,用得上我,只管飞鸽传信给我。” “我爹年纪大了,就劳你多照拂一二。” 知道儿子要走,杨福安也来送行,听了杨坤这话,当场瞪了儿子一眼,高声数落:“老子身子硬朗得很,用不着丰年照看!你小子别只顾着门派,赶紧寻个媳妇成个家给老子生几个孙子孙女!” 杨坤听完这话,脚下一点,连忙施展轻功,一溜烟跑得更快了。 江丰年辞别杨坤,折返竹园。虽然江丰年依旧面无表情,心思敏锐的陈瑞雪一眼就看出她的夫君神色不对,似有心事。她连忙问道:“夫君,你怎么了?” 江丰年迟疑片刻,开口说道:“瑞雪,你身上刀伤还没痊愈,江家大大小小几十个店铺,几万亩田地庄园,每天我看账处理事情都要到深夜。我想我先搬去书房歇息,免得打扰到你。” 陈瑞雪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指尖攥紧衣角,语气带着委屈:“是不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厌烦了?若是夫君想要通房、想要纳妾,妾身全都应允,绝不会阻拦。”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丰年急忙解释。 陈瑞雪眼眶微微泛红:“那究竟是为何?先前夫君亲口许诺,只要妾身活下来,便给妾身走进你心里的机会。如今要分房而居,这就是夫君给妾身的机会?夫君一向言而有信,今日是打算做一个出尔反尔之人?” 江丰年怕她动气牵动伤口,连忙改口:“好好好,我不去书房睡了,你别激动,小心扯到腹部的伤口。” 江丰年暗自叹气,只觉得左右为难。 一边要死死守住身份秘密,不能真和陈瑞雪做实打实的夫妻;另一边她又亲口给过陈瑞雪承诺,不好再伤了她的心。 一旦沾染感情,处理起来处处束手束脚,实在难办。 至于对陈瑞雪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不得而知。一个女子愿意豁出性命保护自己,自己也不是全然无情无心之人。 下午,江丰年在书房处理商行事务,下人前来通报,卢阳祁家的祁钰登门拜访。 祁钰一进门就笑着拱手:“江兄,别来无恙。” 江丰年拱手回礼:“祁兄特意从京城赶来江源城,想必是凑齐两千万两白银,打算买下乌兰马场了?” 祁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搓了搓手开口:“江兄,那乌兰马场远在西北,你身在江源城,实在鞭长莫及,不如咱们换个划算的交易。你把马场转给祁家,祁家向朝廷举荐你,入朝做七品户部官员。” 江丰年轻笑一声,直接回绝:“江某就是个行商,不懂朝堂规矩,而且江某大半产业都扎根在江源、凉州两地,根本没法长期待在京城做官,这份好意江某担待不起。” 祁钰不死心,继续加码:“江源城内两座通宝钱庄,全数划归到你名下。” “两座钱庄的价值,远比不上整座乌兰马场,再说江某主要是做长途贩运生意,不懂钱庄经营,接手过来也是白白亏损。”通宝钱庄被轩辕明镜看上了,江丰年半点不敢动心。 祁钰又抛出筹码:“祁家给你特权,准许江家货船通行津杭运河,十年之内免除全部关卡赋税。” 江丰年沉默。乌兰草场已交给安智深接管,马场决定权在轩辕明镜那里。 轩辕明镜若是借此机会拿下祁家整个通宝钱庄,许诺她的是整整五十年津杭运河免关免税权,还会批下工部文书,允许她组建千人规模的大型货运船队,条件远比祁家优厚百倍。 当然,这不是永安公主的条件优厚不优厚的问题,而是上了永安公主的船你一介商人还敢反水?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抬眼看向祁钰,直白说道:“比起十年津杭运河免税权,实打实的两千万两白银更合江某心意。江某手上也没有能跑运河的大船,这交易于江某而言没什么用处,算了吧。” 祁钰脸色沉了下来:“这么多条件,江兄当真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两千万两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马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谈法。”江丰年摆明态度,丝毫不让。 祁钰见谈不拢,只能悻悻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江丰年心底生出几分警惕。祁家短时间凑不出两千万现银,平王又一心惦记乌兰草场,想养战马,保不齐会铤而走险,对她一家下死手。 她立刻传唤江波、江涛二人:“你们俩即刻动身前往无溪城闫家,去找之前救下江涛的白衣少年。若是那人在闫家,立刻告诉她,两千万的生意没谈拢,让她派人盯紧祁家动向。只要祁家暗中调动人手、布置阴谋,她便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利。” 江涛:“家主,若是我们兄弟二人没找到那人呢?” 江丰年:“那就转告闫家家主。” 说起这,江丰年就不爽,轩辕明镜要是想找自己,哪里她都能找得到。 自己要找她,难如登天。 这关键时刻,她要是不出手帮忙,她哪会是平王和祁家的对手。 这不仅是个人智慧上的高低较量,更是权力集团你死我活的争锋。 撒谎 夜深人静。 江丰年在书房处理完一堆宗族与商行店铺田庄琐事,独自沐浴完毕,却迟迟不敢回主卧。 她披好衣衫,在灯下来回踱步,心头有些纷乱,举棋不定。 一边是自己的女子身份,根本不敢也不能透露,她可以相信陈瑞雪对她的情感,但绝不敢赌对方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若今夜不去,自己真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陈瑞雪掏心掏肺、愿意舍命救她,自己也亲口许诺给她一次机会,自己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 那做人也太没操守了,她会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承诺给了,就得履行,这是江丰年做人的原则。可身份枷锁死死束缚着她,让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正犹豫不决间,门外传来江涟轻细的声音:“家主,夫人那边派人来催您歇息了。” 江丰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纠结,整理好衣袍,转身往竹园主卧走去。 寝屋内,烛火温柔,香气缭绕。有了女主人后,主卧都变得了。 陈瑞雪早已让丫鬟擦拭干净身子,换好了新的金创药,重新缠好纱布。腹部贯穿伤才刚缝合三日,每动一下都要忍着牵扯的钝痛,她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端庄温婉。 长发尽数松松垂落,铺散在枕间,素面未施粉黛,脸色依旧带着脆弱的苍白,整个人软软依偎在被褥里,安静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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