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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唐文昌这个老家伙太难杀了（第1页）

另一边，清晨九点半。

辉宏服装厂。

三层的青灰色砖楼静静矗立在街道一侧，楼顶一面膏药旗在晨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辉宏洋服公司”，下方一行小字：“承制各类西服、旗袍、学生装，日本洋行指定合作商”。

厂门大开，几辆运布的板车停在院子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搬运工正满头大汗地卸货。一楼车间里，三十多台缝纫机踩得“哒哒”作响，密集而富有节奏，女工们埋着头，手指在布料间翻飞，偶尔有人抬头擦汗，又立刻低下脑袋继续干活。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浆洗后的浆粉味、缝纫机润滑油的铁锈味，还有从街对面飘来的生煎馒头的油香，混在一起，倒也有几分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这厂子是孙载洋的产业，专门给人做洋服、旗袍、军服，挂靠在上海日本商会的名下，算是半官半商的买卖。

但厂里上下都知道，除了老板孙载洋之外，还有那位常年坐在三楼豪华办公室里、看着像个白面书生的张师傅，此人的地位也非常高，尤其服装设计这一块，一言九鼎。

张师傅不管生产，不管账目，不管人事，只负责设计服装款式。

此刻，三楼最东头那间豪华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安静得很。

张军正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杯热气腾腾的祁门红茶，一手捧着本线装《曾文正公家书》，模样看起来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衬衫，袖口的扣子是象牙打磨的，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牛津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家境殷实、读过几年洋学堂的公子哥。

窗外的晨光透过米黄色的百叶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光栅，茶杯里的热气在光束中袅袅升腾，一切看起来安逸、舒适、人畜无害。

然而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本书上了。

《曾文正公家书》摊开在第二百三十七页，这一页他看了足足二十分钟，眼睛在发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

黑猫死了。

接下来，该想办法暗杀唐文昌了！

黑猫，本名孙铭，是7宪兵队特务处安插在军统内部的一名潜伏特工，代号“黑猫”。

这人在军统上海站混了半年，出卖了至少四个地下联络点，间接害死了十几个抗日志士，堪称心腹大患。

而就在昨天夜里，军统终于设局把他钓了出来，抓捕之后用刑审问，最后挑断手筋脚筋、割喉抛尸黄浦江，让他死得透透的。

张军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整个过程，本来就是他和军统联手策划的。

他用系统的百分之百破译天赋，截获了76号发给黑猫的密电指令，提前把消息送给了军统。军统那边设下圈套，放出假情报，黑猫果然上钩，一头撞了进去，再也没能出来。

按理说，剪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张军应该高兴才对。

然而，因为不是他亲自查出黑猫的身份，所以导致系统任务失败，隐身符就无法获得了。

“唉……”张军在心里叹了口气，抿了一口红茶，苦涩的茶味在舌尖滚了一圈，和他此刻的郁闷心绪倒是很搭配，“隐身符啊隐身符，怎么就失败了呢？要是我有了隐身符，唐文昌那狗东西的人头，早就挂在城隍庙门口了，哪还用得着在这里发愁？”

一想起唐文昌，张军的牙根就有些发痒。

唐文昌，江苏吴县人，原先是吴佩孚手下的一名师长，后来北洋政府倒台，他带着一票人马投了日本人，摇身一变成了汪伪政府上海铁道警备团的副团长，扛着上校军衔。

这老东西手底下管着三个营的伪军，负责沪宁铁路上海段的警备防务，手里有权有兵，仗着日本人的势，在闸北一带作威作福，收保护费、设卡抽税、倒卖军火、走私鸦片，什么来钱干什么，什么缺德干什么。

这倒也罢了。

真正让军统把他列为必杀对象的，是他手上沾了太多抗日志士的血。

去年秋天，军统上海站有一批物资要从铁路运出去，路线是事先踩好点的，结果临出发那天突然被唐文昌的人截了，八个弟兄当场战死，三个被抓，第二天就被吊在火车站门口的旗杆上，胸前挂着“抗日分子”的牌子，暴尸三日。

今年开春，他又配合76号行动，查抄了军统在闸北的两个秘密仓库，缴获电台三部、短枪二十余支、弹药若干，还抓了联络员老杨。

老杨在76号的刑讯室里撑了六天才死，据说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全是被铁锤一寸一寸敲碎的。

单凭这两桩血债，唐文昌就足够死十次的。

军统不是没想过办法。

行动二队精心策划过一次伏击，只可以被黑猫泄露了情报，一路上小鬼子设下了重重埋伏，不得不放弃了暗杀。

也是从这一刻起，唐文昌这老狐狸就彻底成了惊弓之鸟。他搬出了原先的公馆，住进了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附近的一栋独栋小楼里，出入都是防弹轿车，前后两辆卡车满载卫兵开道。

就算偶尔出门，也是临时决定路线，从不提前通知，保镖如影随形，清一色的德国毛瑟枪，荷枪实弹。

他不再去戏园子，不再去酒楼，连最喜欢的赌场也戒了，每天就是在警备团团部和家里两点一线，活得比坐牢还小心。

张军暗中调查了一段时间，可结果，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老家伙，太难杀了！。”张军把书合上，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楼下来往的行人，眉头越皱越紧，“硬闯肯定不行，他身边那个警卫排不是吃素的。在路上打伏击也不行，人家坐的是防弹车，普通手枪打不穿，用炸药倒是可以，但那得提前埋设，以他现在的谨慎程度，根本不可能给你这种机会。”

他抱着手臂，在办公室里慢慢踱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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