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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试探（第1页）

次日清晨，阳光刚刚驱散港口的薄雾，埃利奥特·弗格斯便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法师顾问身份与外交惯例的大胆决定。他没有通过克桑提尼亚的外务部门进行层层转达，而是以北风王国特使的名义，直接要求前往自由者军团驻瑞文顿外交部的办公地点，请求会见“能够负责具体事务并进行实质性对话的高级官员”。内心的焦灼、对真相的渴望，以及那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潜在期待，混合成一股强大的冲动，让他无法再安心于按部就班的等待。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过程异乎寻常的顺利。在表明身份和来意（他谨慎地将其表述为“就北方魔法体系与南方新兴技术之间潜在关联进行学术探讨”）后，他仅仅在接待室等候了不到半小时，便被一位文质彬彬、穿着军团文官制服的年轻书记员客气地引入了一间陈设极其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冗余装饰、一切都以功能性和效率为优先考虑的会客室。房间色调偏冷，除了必要的桌椅，墙壁上仅悬挂着一面军团的蓝底船锚旗和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符号的中部海域及部分北方海域的战略地图。

片刻之后，会客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身着军团军绿色中将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最让埃利奥特瞳孔微缩、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的——是那张清晰的东方面孔。黑色的头发，黄皮肤，五官轮廓与他前世所见的东亚人种一般无二。

东方面孔…超越时代的完备科技树…严密的组织结构与高效的运作体系…所有之前收集到的线索和怀疑，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焦点，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脉络。一个无比强烈的、近乎直觉的预感击中了他：就是这个人！至少，也是极其接近核心的关键人物！

“弗格斯大师，幸会。我是王有缘，目前代表自由者军团，负责在此地协调处理一部分外交事务以及与盟友间的技术交流事宜。”对方主动伸出手，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其身份的礼貌，脸上挂着浅淡而并不显得疏离的微笑。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在与埃利奥特对视时带着自然而然的审视，却奇异地并没有给人带来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埃利奥特强压下内心翻腾的巨浪，伸出手与对方稳稳一握，触感干燥而有力：“王将军，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会见。北风王国虽地处偏远，但对贵国与克桑提尼亚共同缔造的、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稳定局面，深感钦佩。”

“您太客气了，”王有缘微微颔首，优雅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和平的环境与可持续的发展，是我们军团与所有伙伴共同的追求和愿景。我听闻大师您不仅在传统魔法领域有着极深的造诣，对于…呃…事物运行的底层原理也颇有独到的见解。不知您初次来到瑞文顿，对这里的整体观感如何？”

谈话就这样在一种看似友好、开放、甚至带着些许学术交流氛围的情境中展开了。他们的话题从港口的宏大规划与高效管理，逐渐延伸到魔法能量在不同元素间的转换效率与应用局限，王有源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倾听姿态，偶尔提出的几个问题，不仅切中要害，甚至显示出他对能量守恒、场论等基础物理概念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理解。

然而，埃利奥特的心却始终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悬在半空。那些关于航母设计、关于导弹系统、关于那个可能的“源头”的疑问，像一团火在他脑中灼烧，让他坐立难安。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试图扮演好一个博学而好奇的学者，但他眼神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探寻、急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恐怕早已落入了对面那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兼将军眼中。

一个看似最佳的试探时机，出现在王有源谈及“不同文明间的技术交流与融合，是促进相互理解与共同进步的重要途径”时。

埃利奥特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暗中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掷出骰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膝上交握，脸上努力营造出纯粹学者在探讨高深学术问题时的专注与好奇，用一种尽可能平稳、自然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始了他的试探：

“王将军，请原谅一位研究者按捺不住的、或许有些逾越的好奇心。我在一些公开流通的刊物上，有幸看到了贵国那些性能卓越、设计堪称艺术品的作战飞机，其背后蕴含的设计理念与工程哲学，实在令人惊叹不已，也引发了我很多的思考。”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望向王有源，仿佛完全沉浸在学术思辨中，“尤其是其中那款苏霍伊重型制空战机，其气动布局与整体设计思路，不知为何，总让我隐约感觉熟悉。”

当“苏霍伊”这个词汇从他口中清晰而平稳地吐出的瞬间，会客室里那原本流畅和谐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介入，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用人类感官捕捉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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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缘脸上那抹温和而公式化的笑容，并没有立刻消失，却像是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抽走了所有的内在情绪，仅仅作为一个完美的社交面具凝固在他的唇角。他那双原本沉静如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最精密的警戒系统被瞬间触发，一道锐利如实质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他正欲端起桌上白瓷茶杯的右手，其流畅的动作轨迹出现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的迟滞。

他轻轻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姿态显得放松了些，用一种刻意放缓了的、带着些许追忆与感慨的语调，清晰地回应：

“‘苏霍伊’……呵，这真是一个……久违了的称呼啊。”他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真是没有想到，弗格斯大师您的知识渊博至此，涉猎的范围如此之广，连这些早已被漫长时光尘埃所覆盖、几乎只存在于某些特定历史档案夹深处的古老名字……都如此了解。”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温和与礼貌，但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却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埃利奥特的心脏上！他没有否认！他完全听懂了！而且他用了‘久违’这个词！这几乎等同于承认了他知晓这个称谓的真正含义和来源！

王有缘的嘴角勾起一些弧度，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已经明确地多了一丝了然于胸的、意味深长的光芒。“看来，大师您与我们军团……在某些被世人遗忘的、尘封的领域里，或许确实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共同话题，甚至是一些共鸣。”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显得十分诚恳，如同在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学术邀请，“不知大师您在瑞文顿的行程安排是否紧凑？对于一些……更为专深、或许不便在此时此地展开讨论的学术问题，我个人非常乐意与您这样见识广博的学者，进行一次更深入、更不受外界干扰的私下交流。或许，我们可以另行安排一个时间，在一个更为……安静和舒适的环境中进行？”

埃利奥特也笑了，试探结束了，现在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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