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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恐慌和猜忌（第1页）

北风王国，黑塔城。

埃利奥特·弗格斯站在他位于法师塔顶层的实验室内，窗外是这座北方港口城市特有的、在夏日也带着几分凛冽的湛蓝天空。然而，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台上那件散发着冰冷钢铁气息的造物上。

一支步枪。

一支长得极其类似他前世在影视作品里见过的M14步枪，但入手更轻，而且……他退出弹匣，抠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眉头拧成了疙瘩。

“7.62×39mm……”他看着弹壳上的铭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弹壳冰冷的质感，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全身。这玩意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和M14的样貌结合在一起。这感觉就像看到一头霸王龙在跳芭蕾——充满了违和与惊悚。

这支枪是王国海上巡逻队，在和一伙来自更北方、那个名为“冰霜帝国”的散兵游勇摩擦时缴获的。一同缴获的，还有几十发同样的子弹。

“导师，”他年轻的学徒，一位专精金系法术的年轻人，结束了短暂的冥想，睁开眼说道，“钢材的晶象……非常完美。整体结构异常均匀、致密，杂质极少，这玩意的锻造工艺尤其是枪管和机匣部分，其精密程度，是我生平仅见。这绝非任何已知的法术锻造能达到的水平。”

埃利奥特沉默地点点头。金系法师能感知金属的内部晶象结构，判断其大致成分和冶炼水平，但无法得知具体的加工工艺。结论就是——材料极佳，但锻造工艺是什么？不知道。

他不甘心，又亲自施展了风系法术，一股微弱而精准的气流在他的引导下钻入枪管，小心翼翼地抚过内壁。反馈回来的感觉清晰地告诉他，里面有着规律的、旋转的线条——膛线。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感觉得到这膛线被加工得如此均匀、光滑。

“工艺……非常的先进，材料也非常好。”埃利奥特最终得出了这个令人无力的结论。他们拿到了一件成品，一件远超他们当前技术水平的成品，却如同面对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黑箱。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他的另一位助手，一位负责信息整理的书记官，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

“导师……这是我们潜伏在‘冰霜帝国’的探子，冒死送回来的……说是南方来的人时，匆促记下来的画，差点没送回来。”书记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羊皮纸在埃利奥特面前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用炭笔粗略绘制的速写图。线条虽然粗糙，但描绘的对象却让埃利奥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是一整支舰队。

巨大的、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钢铁战舰，如同浮动的山脉。其中，拥有平坦而宽阔的甲板，甲板上停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有着后掠翼的飞行器轮廓。旁边还有注释，提到了“喷吐着雷霆与火焰的巨鸟”、“无需风帆的疾驰”。

航空母舰？喷气式飞机？

埃利奥特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几年了，凭借前世作为理工科宅男的那点物理知识和这一世觉醒的、对元素能量异乎寻常的亲和力（被本地人称为“多系法师”），他已经在努力适应这个有着魔法、但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欧洲中世纪晚期到工业革命前的世界。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利用“科学”思维来理解和优化魔法，从而获得超然地位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穿越的是一个可以安心种田、凭借知识优势躺平的温和西幻世界。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南方有些家伙，不但打起了热战，连他妈航母和喷气机都搞出来了？！

要是只有自动步枪，他还能用“工业革命早期”来强行解释。可航母和喷气机……这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代差，是文明层级的鸿沟！

“噗通”一声，埃利奥特跌坐回他的高背椅里，羊皮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导……导师？”学徒和书记官惊慌地看着他。

埃利奥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当实验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他一人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航母……喷气机……四舍五入……他们该不会连核弹都有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如果南方真的存在一个拥有如此恐怖科技实力的势力，那么他所在的这个北风王国，乃至整个北方所有的王国、帝国，在对方眼中算什么？原始部落？如果他们怀有敌意……

埃利奥特不敢再想下去。他之前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躺平”计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他这个所谓的“多系法师”，在能跨越海洋投送力量的钢铁巨舰和超音速战机面前，又能有多大作用？

恐慌之后，是冰冷的理智迅速回归。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已知的、关于南方的所有破碎信息。除了那支步枪和舰队速写，更多的是在各国宫廷和法师塔间流传的、真假难辨的流言：南方好像有个什么条约？叫《瑞文顿海军条约》。这所谓的条约，听起来像极了前世那个《华盛顿海军条约》的异界翻版。“难道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和我一样的穿越者？一个手握系统或者拥有超前知识，试图用条约和均势来管理这个世界的国家？”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对方是抱有善意的秩序维护者，还是一个享受操控他国命运的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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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慌……必须搞清楚他们是谁！”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有可能的还是那里有和他一样的“穿越者”！而且，这个穿越者恐怕比他混得好的多，甚至可能拥有某种……系统之类的金手指？

巨大的危机感带来了巨大的动力。“躺平”已经不可能了。他必须主动出击，去了解，去接触，去判断。留在这里，如同坐井观天。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他捡起地上的羊皮纸，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支诡异的步枪。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北风王国国王的议事厅。

“陛下，”埃利奥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将步枪和羊皮纸呈上，“我们面临的，可能并非传统的军事威胁，而是一场……文明的冲击。”

他尽可能用国王和大臣们能理解的语言，阐述了南方技术代表的恐怖含义，并结合那些关于《瑞文顿条约》的流言，分析了南方势力可能通过技术输出和规则制定来间接控制北方的战略意图。

“……无视他们，如同羔羊无视远方的狼群。我们必须睁开眼睛，主动去了解这群‘狼’的习性、他们的规则、他们的意图。闭目塞听，只会让我们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毫无还手之力。”埃利奥特深深一躬，“我，埃利奥特·弗格斯，以王国法师顾问的身份，请求陛下允许我组建一支使团南下。名义上，我们可以是‘魔法文化交流’，实则，我们需要亲眼去看，去判断南方的真实情况，最好能接触到《瑞文顿条约》的核心，甚至见到制定规则的人，为王国争取一丝战略上的先机。”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尤其是结合那支实物步枪、逼真的舰队速写以及那些听起来颇有根据的南方流言，充满了说服力。北风之王在与重臣们短暂商议后，批准了他的请求。

几天后，一支悬挂着北风王国旗帜的小型船队驶离了黑塔城港口。船队规模不大，主要由两艘适合远航的商船改装而成，护卫力量也仅限于王国海军的一艘老式风帆护卫舰。

埃利奥特站在为首船只的船头，海风吹拂着他法师袍的下摆。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白色城市，心中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对未知前路的沉重与决绝。

他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必要的魔法材料和几位忠诚的、能力各异的学徒，最重要的就是那支步枪和几发子弹，以及那份舰队速写的副本。

航程是漫长而枯燥的。他们沿着海岸线南下，需要先经过曼因联邦等已知的、刚与南方势力接触的北方国家海域，然后才能进入中部海域，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克桑提尼亚瑞文顿。

埃利奥特并不知道，他的这次南下，将会在多久以后，以何种方式，惊动那位远在南方的、可能的“同类”。他此刻只是紧紧握着栏杆，望着南方那片未知的、可能决定他乃至整个世界命运的海域，心中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

“《瑞文顿条约》……南方……还有藏在幕后的你……无论你是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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