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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令尊与恩师聂沧溟一见如故,二人结为知己,威宁剑便是令尊赠给恩师的表礼。”褚随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徐徐响起。
谢休宁心下顿时了然,难怪她后来未再见父亲用过威宁剑。
父亲曾用威宁剑于战场上杀过敌,又用它在母亲面前舞过剑,那剑鞘上还刻着代表忠贞的并蒂莲,说是他“心头宝”都不为过。他却将它赠给了好友,可见那个聂沧溟颇得父亲惺惺相惜。
褚随安起身来到剑阁旁,抬手握住剑柄顿了顿,随后缓缓拔出半尺,寒光湛湛的剑刃上映出他无波无澜的俊容。
“而我,正是用这柄剑……亲手砍下恩师的头颅,去向太师投的诚。”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片刻后,他转过头淡漠地望着她,“所以,你觉得我会是个什么人?”
谢休宁看着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一股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用爹爹的剑……杀了爹爹的至交好友。
而那人,竟还是他的老师?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谢休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所有波动都被压成一片寒潭。
她刚才竟然对他有过一丝可笑的期待。
此人根本就是佛面兽心,无情无义,狠辣至极的小人!
她不再看褚随安,转身毅然走向密室门口,背影挺直得如同他们之间再难跨越的悬崖峭壁。
“开门!”她声音里充满不加掩饰的厌恶。
褚随安轻轻将剑刃送回鞘中,握着剑柄的手指骨泛着青白。
与此同时,玄铁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外立着的两道身影。
步月站在卫甲身旁,神色焦急又忌惮,身体却是一动不动,宛如木偶。
见步月毫发无伤,谢休宁暗暗松了一口气。
卫甲轻轻在步月背后拍了一下,步月僵硬的身体霍然一松,回头凶巴巴瞪了卫甲一眼,然后快步迎上来,趁机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密室。
只见褚随安伫立在壁灯下,目光静谧如深潭,烛火将他的脸割裂成明暗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似神佛,一半似修罗,诡异得很,步月连忙将眼神收回。
二人快步出了书房,步月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沮丧地对谢休宁道:“都是属下大意,竟未曾留意到卫甲就在书房里。”
谢休宁自嘲道:“跟你没关系,我不也入了他们设下的套?”
步月抿了抿唇,见她们的方向依旧朝着寝卧方向,迟疑着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她当时在密室外,又被神出鬼没的卫甲突然出现点了穴,是以并不知道掌令史,在密室里和褚随安发生了什么。
谢休宁步伐慢了下来,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寂黑的苍穹上,月亮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挡住了,半丝光芒也透不出,只余几颗黯淡无光的星子点缀着。
“传信回去,计划有变,归期不定。”
卫甲来到密室门口,向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密室里,褚随安正跪在案前,腰背挺直,玉首低垂,宛如折颈孤鹤一般,沉默地抄写着经文。
卫甲暗暗摇头叹息,今夜于头儿而言,又将是一个无眠长夜。
*
这一觉,谢休宁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性,直睡到午后方起。
步月来帮谢休宁梳头时,谢休宁瞥见窗边的香几上,不知何时放了一盆昙花,绿油油的长条叶子垂在藤架上,葳葳蕤蕤,像一片绿瀑。
这应该是一盆养了许多年的昙花老桩,很难寻觅。
步月透过镜子,见谢休宁目光落在那盆昙花上,微微出神儿,犹豫片刻,还是小声说道:“这是凌云一早送过来的……”
话音方落,谢休宁收回目光,冷然道:“扔出去吧。”
步月连忙放下檀木篦子,走过去抱起昙花就要扔,生怕掌令史会因这一盆花而动摇似的。
“慢着。”
步月回头。
谢休宁拿着篦子漫不经心地梳着头发,道:“还是放着吧,花又没什么错。”
步月“哦”了一声,只好又将昙花放回原处。
这时,门外有人影晃了晃。
谢休宁眸光一沉,与步月对视一眼。
步月转身出门瞧了一眼,片刻后进来回:“是映儿,说是栖云斋外面聚集着一众管事前来禀事,已经等了一上午,来请少夫人回个话儿。”
谢休宁放下篦子,冷笑一声,“褚随安在时,倒没见他们如此勤快。”
此前中馈,虽移到她手里,但因褚随安在,来禀事儿的倒是没几人,一应琐碎皆是循旧例执行。如今褚随安一走,这些人扎堆儿地来,看来是玉堂院那位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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