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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曲桴生的声音有点发飘,“她怎么会……”
宁晚枫已经拨通了林慧兰的电话,指尖因为用力泛白。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林慧兰温和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炒菜的滋啦声:“喂,晚枫?桴生今天怎么样?”
“阿姨!”宁晚枫的声音突然哽咽,“您……您给我转了钱?”
“嗯,收到就好。”林慧兰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早上刚办完过户,买家把钱打过来了,我赶紧转给你。”
“过户?”曲桴生猛地抢过电话,“您卖房子了?”
后妈有套小房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林慧兰结婚前买的。当年父亲投资失败,家里差点揭不开锅,后妈都没动过卖房子的念头,说“这是我的底气,也是桴生以后的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抽油烟机关停的声音。“那破房子放着也是落灰,”林慧兰的声音轻描淡写,“卖了正好给你治病。你爸又给了点,凑在一起应该够一阵子了。”
“您怎么能……”曲桴生的眼泪突然涌上来,“那是您的房子啊!”
“房子哪有你重要。”林慧兰的声音忽然带了点哽咽,“桴生,你听阿姨说,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可你要是没了,阿姨这辈子都不安心。”
曲桴生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阿姨……”曲桴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三个字,“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林慧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释然,“你好好治病,别想太多。钱不够就跟阿姨说,别省着,一定要治好,听见没?”
“嗯。”曲桴生用力点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雾。
挂了电话,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宁晚枫蹲在地上,把那些碎发一点点捡进纸巾里,肩膀轻轻耸动着。曲桴生伸手碰了碰她的后背,才发现她在哭,哭得很轻,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哭什么。”曲桴生的声音还有点哑。
宁晚枫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在想,要是我家有钱就好了,不用麻烦阿姨卖房子。”她抹了把脸,语气突然变得坚定,“等你好了,我一定努力赚钱,把房子给阿姨买回来。”
曲桴生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好,我们一起赚。”
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光影。宁晚枫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摊开信纸开始写字。她的字向来龙飞凤舞,今天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刻字。曲桴生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在她发梢镀上圈金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
“写什么呢?”她轻轻推了推轮椅靠近。
“保证书。”宁晚枫把信纸往她面前挪了挪,“给阿姨的。”
信纸上写着:“阿姨,谢谢您把房子卖了给桴生治病。这笔钱我会好好规划,一分都不浪费在没用的地方。我向您保证,每天都会让桴生开开心心的,陪她散步,给她读诗,带她去看画展,就像我们清单上写的那样。不管治疗多辛苦,我都会守着她,让她知道有很多人爱着她。等她好起来,我们就一起努力赚钱,给您买套更大的房子。”
末尾是宁晚枫的签名。
“要给阿姨寄过去吗?”曲桴生看着那行“每天开开心心”,心里暖烘烘的。
“嗯,”宁晚枫把信纸叠成方块塞进信封,“还要贴张我们昨天拍的合照,让阿姨放心。”
昨天护士来查房时,帮她们拍了张照。照片里的曲桴生戴着那顶米白色毛线帽,宁晚枫凑在她耳边做鬼脸,两人的嘴角都弯着,背景是病房窗外的梧桐叶,绿得发亮。
傍晚护士来换输液瓶时,曲桴生的手机又响了,是爸爸发来的转账信息,金额不多,只有两万块,附言写着“爸爸没本事,这些年来只剩这些了”。曲桴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爸爸把她架在肩上,说“我女儿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把两条转账记录截图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宁晚枫凑过来看时,她正在输入框里打字,写给林慧兰的信息:“阿姨,谢谢您,也谢谢晚枫。今天阳光很好,晚枫给我剪了头发,说像小和尚。我们明天打算去看画展,等我好点,我们一起回家吃您做的糖醋排骨。”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曲桴生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棵孤单的树,独自在风雨里摇晃,却没想到根系早已和身边的人紧紧缠绕——有后妈悄悄为她挡风遮雨,有宁晚枫陪她站在阳光下,还有爸爸默默的关心,像土壤里的养分,默默滋养着她。
宁晚枫从包里翻出个苹果,用水果刀切成小块,插在牙签上递到她嘴边:“吃点苹果,护士说补充维生素。”
曲桴生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晚枫,”她忽然说,“等我头发长出来,我们去拍套婚纱照吧。”
“好啊!”宁晚枫眼睛一亮,“就去我们上次看的那家工作室。”
“还要去那个古镇。”曲桴生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你说那里的石板路会反光,下雨时像镜子。”
“去!”宁晚枫用力点头,把另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等你下次化疗结束,我们就去,住河边的民宿,听着水声睡觉。”
夕阳的金辉透过纱窗,在两人身上织成张温暖的网。曲桴生看着宁晚枫眼里的光,
这些细碎的温暖汇聚在一起,像条奔流的河,载着她穿过黑暗,驶向有光的地方。
第65章古镇
古镇的晨雾像层薄纱,把青瓦白墙都笼在朦胧里。曲桴生是被檐角铁马的叮当声吵醒的,她撑起身子坐起来,透过雕花木窗往外望,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润得发亮,倒映着飞翘的屋檐,像幅晕开的水墨画。穿蓝布衫的阿婆推着竹编小车从楼下经过,车斗里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香顺着窗缝钻进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醒啦?”宁晚枫端着个白瓷碗从外间进来,碗沿沾着点米浆,“我跟民宿阿姨学了煮白粥,她教我放了把当地的桂花,你闻闻香不香?”
曲桴生凑过去嗅了嗅,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米粥的温润。她们住的这间民宿在古镇深处,是座带天井的老院子,昨晚刚到的时候,宁晚枫就兴奋地跑前跑后,说“这简直是《浮生六记》里的场景”。院角的石榴树挂着几个青疙瘩,廊下悬着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在说“慢些走,慢些活”。
“头发好像长了点。”宁晚枫放下粥碗,指尖轻轻拂过曲桴生的短发。化疗后新冒的发茬软乎乎的,像刚破土的春芽,蹭在掌心有点痒。她从背包里翻出把牛角梳,“我给你编个小辫吧,就一小撮,藏在帽子里。”
曲桴生乖乖地坐在床沿,看着宁晚枫对着镜子比划。她的侧脸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轮廓,睫毛垂着,像停了只小蝴蝶。“别编太丑。”曲桴生故意逗她,语气里却带着纵容。
“放心,我可是有手艺的。”宁晚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尖穿过发茬时放得极轻,仿佛怕弄疼她。她把耳后的一小缕头发分成三股,慢慢往上编,编到发顶就用根粉色皮筋扎住,剩下的碎发让它们随意垂着。“好了,你看。”她把小镜子举到曲桴生面前。
镜中的人头发短短的,只有耳后别着个小小的麻花辫,像藏了个调皮的秘密。曲桴生摸了摸那撮小辫,忽然笑了:“像个偷戴花的小和尚。”
“最漂亮的小和尚。”宁晚枫帮她戴上那顶米白色毛线帽,帽檐的星黛露刺绣正好遮住辫子,“等会儿去吃桂花糕,就说是小和尚化缘来的。”
早餐摆在天井的石桌上,除了桂花粥,还有民宿阿姨送的梅干菜烧饼。曲桴生咬了口烧饼,酥脆的面皮混着梅干菜的咸香,在舌尖炸开。宁晚枫坐在对面,正拿着手机翻照片,屏幕上是昨晚拍的星空,古镇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撒了把碎钻。“你看这颗星,”她指着屏幕,“像不像你实验室里的荧光细胞?”
曲桴生凑过去看,确实有点像。做免疫荧光实验时,她在显微镜下看到的细胞,就像这样发着幽幽的光,彼此连接成网。“其实星星和细胞很像。”她忽然开口,“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转,又通过引力或者信号分子互相影响。”
“真的吗?”宁晚枫眼睛一亮,把手机收起来,“快给我讲讲,比看《时间简史》有意思多了。”
曲桴生喝了口粥,慢慢说起来。从恒星的演化讲到细胞的分裂,从星系的碰撞讲到免疫细胞的“战争”,阳光穿过石榴树的叶子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宁晚枫托着下巴听着,偶尔插一句“那黑洞是不是像癌细胞?”,得到肯定答复后,又皱着眉说“那我讨厌黑洞”。
吃完早餐,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散步。古镇的店铺大多刚开门,卖木雕的师傅在门口刨着木头,木屑纷飞;扎染坊的蓝布挂在竹竿上,在风里飘成面流动的海;还有家老茶馆,伙计正用长嘴铜壶往盖碗里注水,“滋啦”一声,茶香漫了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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