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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没多远,前面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街边一个摊子堵得严严实实。
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语调抑扬顿挫的,时不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时言好奇心被勾起来,侧了侧身往人堆里挤。
温莱尔跟在他后头,个子高,视线越过人头往里扫了一眼:“说书的。”
时言没搭理他,踮着脚想看清楚,奈何前面的人肩膀太宽,挡得严严实实。
里面那个老婆婆的声音正说到要紧处,像是讲到什么惊险的关头,语速快起来,围观的人齐齐往前涌了一步。
“让一让,挤什么呀!”
人群轰然往前涌,时言被人从背后搡了一把,脚步踉跄着往前栽。
他看不清,满眼都是模糊的人影和晃动的烛光,只能凭感觉偏头去躲,可还是撞上了什么,额头磕在硬邦邦的肩骨上,鼻尖蹭过衣料,淡淡的皂角气混着夜风扑过来。
时言知道是温莱尔。虽然看不清脸,但这气味、这身形,他从方才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就认出来了。
他撑着对方的胳膊想退开,可四周全是拥挤的人,他越退越被挤回来,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整个人几乎被困在温莱尔和人群之间。
“站稳了。”温莱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这体质,风一吹就倒,还往人堆里挤。”
时言皱着眉偏开脸:“松手。”
“我没动手啊。”温莱尔低头看他,时言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轻飘飘的,“是你自己往我身上倒的,我躲都没躲。”
时言没再理他,抬手按住眉心。额头还在隐隐发胀,视线比平时更模糊,连温莱尔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分辨不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蒙着一层水光。这破身体,一撞就泛泪,明明不疼也往外冒。
温莱尔笑了一声:“不是吧,这就哭了?我这么吓人?”
“没有。”时言语气很淡,抬手用指背抹掉眼角,动作干脆利落,“看不清,被风迷了。”
温莱尔没戳穿他,只是牵住他袖口往人群外带,边走边说:“那你以后别往热闹地方凑,眼睛不好还爱看热闹,回头撞了人还得赖我。”
时言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依旧冷清:“我没赖你。”
“嗯?”温莱尔微微歪头,故意把耳朵凑得更近,“你说什么?人太吵,听不清。”
气息扑在耳廓上,时言半边脖子都酥了,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他。
可眼眶红红的,瞪人跟撒娇似的,旁边一个大婶还热心递了块帕子:“小郎君别哭,故事是假的呀!”
“……”时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莱尔终于笑出声,牵住他手腕往人群外拽,边走边侧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瞪了,再瞪我又想逗你。走吧,等会儿老婆婆讲鬼故事,你眼泪能把这条街淹了。”
时言挣了一下没挣开,闷声骂:“你才淹了。”
袖口被温莱尔攥着的那一小截布料硌着手腕,他偏头去看,可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温莱尔的手指隔着袖子捏了捏他腕骨。
夜风灌进领口,时言微微打了个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靠近了那点热源。
他立刻顿住,又退回去,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温莱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半拍。
夜色越来越沉,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摊贩开始收铺,人潮渐渐散去。
时言站在原地,看着模糊的灯影在眼前晃成一片光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该回去了。
可他脚底下发软,从小腿到膝盖都在打颤,刚才挤在人群里时还不觉得,一安静下来,全身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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