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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高小强这些日子,眼瞅着圈下的地块已成定局,那颗「倒卖回公司」的念头,也从一开始的盘算,渐渐地,付诸了实际行动——他寻思着,若是直接以自己的名义找上公司,未免太过唐突,便又藉着孔总这条内线,不动声色地放出风去,只说「听闻附近有几户人家的地,愿意出手,价钱好商量」,想借着这般旁敲侧击的法子,先探探公司这边的口风,摸清楚往后运作的空间有多大。
这般动作,虽说做得隐秘,可落在早已对他心存戒备的焦建国眼里,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信号——这小子,是真准备要「割」公司这一刀了。
焦建国捏着这份新添的动静,心里那桿秤,终于是彻底倾斜了过去——这般得寸进尺、贪心不足的做派,若是再由着他去,往后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这张压在箱底许久的「王牌」,也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般时机的拿捏,焦建国自有一番计较——他没有急吼吼地跑去告状,而是寻了个再自然不过的由头:这一日,他与王大鹏正商议着「青云岭」项目下一步的具体执行方案,说着说着,便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周边地块的权属梳理上头。
「王总,说起这个,」焦建国从公文包里,「恰好」取出了那份早已备好多时的调查报告,脸上堆起一副又是惊讶、又是为难的神色,「我这两天让人重新核对二期规划用地的时候,倒是查出了点蹊蹺事,您先看看。」
王大鹏接过报告,越看,脸色便越是难看——那几处本该是公司囊中之物的核心地块,被人抢先一步、用偽造签名和假章的手段,从原户主手里「骗」了去,这般行径,桩桩件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谁干的?」王大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焦建国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查到最后,牵头运作这些收购的,是净哥的表哥,还有个姓贺的中介,都是跟净哥走得近的人。」
「净哥?」王大鹏脑子里,猛然闪过前几日酒会上那句间话——「刘董事长身边新添了个得力助手,姓高,外号净哥。」这两处消息,此刻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处,撞得他一时有些眩晕。
「这个净哥,究竟是什么人?」王大鹏追问道,「怎么会到我小妈身边去的?你这个总裁办主任,公司上下的事儿,不都该经你的手吗,怎么冒出这么个人来,你竟半点不知情?」
这一问,倒是问到了焦建国的痛处,只是这般场面,他这些年阅歷老到,哪能被轻易问住。他脸上不动声色,语气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王总有所不知,这净哥,压根不是公司体系里的人,档案里查无此人,我也是这些日子顺着地契上的线索,才摸清楚这么个来路。据我所知,这是刘董事长自己私下物色、安排在身边帮着打理些私人事务的人,具体是怎么进的门、什么来头,董事长她老人家,也从未跟我提起过——说句实在话,这毕竟是董事长的私事,我一个做下属的,纵是心里存了疑惑,也不好越俎代庖地去过问、去查探,这份分寸,还是要守的。」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用人不察、监管不力」的干係,又不着痕跡地,把这桩事,进一步坐实到了刘金花头上——听在王大鹏耳朵里,这般说辞,倒更印证了他心里那点「这一切都是小妈一手安排」的猜测。
正在此时,秘书来报,说是又有个自称「万探长」的人,第三次求见,说是有要紧证据要呈上。王大鹏本待照旧打发了去,可转念一想,此刻正是心绪不寧的当口,索性让人把他叫了进来,想听听这回,他又能拿出什么名堂来。
这万探长这回,倒是有备而来,也不再单单拿那几张照片说事,而是把这些日子七拼八凑打听来的信息,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那辆奥迪车登记在「云溪山庄物业管理公司」名下,那处神秘小区房產查不出实际业主,还有工程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却谁也说不清底细的「净哥」这个绰号……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竟与焦建国方才呈上的那份报告,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
王大鹏听着听着,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这两条本不相干的线索,此刻交匯在一处,指向的,竟是同一个人,同一处地方:云溪山庄,他那位守寡多年的小妈。
只是这王大鹏,此刻脑子里翻江倒海,第一个念头,却并未真正落在「净哥」这个具体的人身上——在他看来,一个不过是刘金花身边跑腿办事的下人,纵是胆大包天,又哪来这么大的能耐,独自筹划出这般精密的局?这般手笔,分明是有人在背后运筹帷幄、一手操办,而这个人,除了他那位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城府深不可测的小妈,还能是谁?
「好啊,」王大鹏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是又惊又怒、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我说这些日子,家里怎么老是不清不楚的,闹了半天,是董事长在背后,操纵着这么一盘大棋!」
焦建国站在一旁,瞧着王大鹏这般迁怒错位的反应,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却也没有立即出言澄清——这般「误会」,落在他眼里,倒也不算是件坏事,甚至,还隐隐地,透着几分可以顺势利用的意味。他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附和了一句:「王总息怒,这事儿,是该好好问问清楚了。」
万探长在一旁,瞧着这架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回,总算是把这单大买卖,办成了!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我早说过是真的」的委屈神情来。
王大鹏此刻正在气头上,却也没忘了眼前这位「大功臣」,转头对万探长说道:「先前两回,是我错怪你了。」说着,也不含糊,让秘书当场取来一沓现金,往万探长手里一塞,「这是酬劳,另外这两千,算是给你先前跑腿的辛苦费。」
万探长捧着这沓厚厚的钞票,手都有些发抖——这些日子憋着的那口窝囊气,被老婆奚落的那些难听话,此刻竟像是被这沓钞票,一股脑儿地给熨帖平了。他忙不迭地拱手作揖:「王总客气,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王大鹏又添了一句:「往后但凡还有需要私下查探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这一句话,说得万探长几乎要热泪盈眶——他干这行这些年,接的多是些捉姦拿贼的鸡毛蒜皮,何曾被人这般正儿八经地夸过「真有两下子」?这份被人认可、被人高看一眼的滋味,比那沓钞票,更叫他觉得扬眉吐气。他心里暗暗发誓,往后王总这条线,无论如何也要死死抱住,这蝇头市地界,能攀上「王家环球」这棵大树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打发走了万探长,王大鹏这才重新把心思,收回到眼前这桩烦心事上头,脸上的怒色,丝毫未减。
只是这蝇头市的这一场风暴,究竟会朝着怎样的方向,进一步地席捲开去,此刻怒火中烧、已然认定了「幕后主使」的王大鹏,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深藏不露的小妈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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