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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游历二（第1页）

翻过那道山岭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铺展开一片宽阔的平原，一条碧绿色的河流蜿蜒穿过平原中央，两岸是大片正在抽穗的稻田和零星的农舍。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河面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水流缓缓跳动，几只白鹭站在浅滩处一动不动地等着捕鱼。远处平原尽头是层层叠叠的青灰色山影，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古老城池的轮廓，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陆不凡站在山岭最高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沿着下山的土路慢慢走。姜月走在他身旁，目光也被这片生机盎然的平原吸引住了：“这地方灵气很足，比我们之前走过的丘陵地带浓了一截。”

“因为这条河。”陆不凡指了指下方那条碧绿的河流，“它叫青水河，是缥缈大陆中部最大的灵脉地表支流之一。以前因为地脉淤塞断流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白光归位之后地脉重新通了，河水也就回来了。有了水有了灵气，两岸的田地自然就活了。”

下山入平原之后路好走了许多，沿河有官道直通前方那座城池。两人走了一段路便陆续遇到了同行的旅人——有赶着牛车的农户，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正坐在路边的茶棚里歇脚，手边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游记。

陆不凡在茶棚要了两碗凉茶，和姜月在书生邻桌坐下。那书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约莫在筑基初期，气息平稳资质尚可。他注意到邻桌坐下的两人气质不凡便多看了两眼，但认不出陆不凡的身份——毕竟圣子的画像虽然在各宗门中流传，寻常地方的修士未必见过真人。

“这位兄台，”书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搭了话，“你们也是去看灵潮节的热闹吗？”

陆不凡一愣：“灵潮节？”

书生见他不知情便兴致勃勃地解释道：“今年青水河复流之后，沿河好几个县镇联合办了这个节庆，说是要感谢天地复生。前两天刚开幕，在青阳城有龙舟竞渡、灯会和灵食市集，可热闹了。我特地告了假从邻县赶过来看，听说今晚还有一场灵气焰火，会有人在河边施放灵力烟花，场面很壮观。”

陆不凡和姜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他们离开圣殿山远行的初衷是查探灵脉修复的情况，没想到沿途的凡人村落已经自发地办起了庆贺灵脉复活的节日。这种民间自发的欢喜与天地复苏同步发生，比他看到的任何灵脉数据都更能说明这片大陆正在活过来。

“那就去看看吧。”陆不凡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灵石替书生也结了茶钱，“兄台带路，我们跟着你进城。”

青阳城的规模不算太大，但此刻热闹非凡。城门上挂满了红绸和彩灯，入城的主街两侧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小吃的、卖花灯的、卖灵符纪念品的。穿行在人群中的不仅有凡人，还有不少低阶修士在街边摆摊演示粗浅的法术，引来围观者的阵阵喝彩。河面上几艘装饰华丽的龙舟正在缓缓试水，明日正式竞渡的桨手们已经在船头绑好了红布条。

陆不凡混在人群中缓步而行，耳边是鼎沸的人声和笑声，鼻尖是各种小吃的香气。他看到街角有一个老汉在卖糖葫芦，裹着晶亮糖浆的山楂串在阳光下红彤彤的。他走过去买了两串，递了一串给姜月。姜月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但随即又咬了一口。

“怎么样？”陆不凡笑着问。

“还行，”姜月嚼着糖葫芦含糊道，“天澜界没有这种东西。”

华灯初上时分，河边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了。入夜后河道两岸挂满了各色灯笼，将青水河的水面映照得流光溢彩。陆不凡和姜月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靠着河堤的栏杆站着，看河面上那些彩灯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只见河对岸的高台上有人点燃了第一枚灵气焰火，一道青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繁星坠落。紧接着更多焰火接连升空，赤橙黄绿各色光芒在夜幕中交织绽放，每一道都带着温和的灵力波动，落在人脸上映出一片片梦幻的光影。

陆不凡仰头看着那些焰火，忽然感觉到腰间的短剑微微发了一下热。他低头看去，剑鞘上的银色符文在焰火光映之下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种发热的感觉很短暂，但他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师父留在剑中的最后一缕神识残留被此刻的热闹与生机所触动，短暂地苏醒了一瞬。

“怎么了？”姜月注意到他的动作。

陆不凡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正在绽放的焰火，嘴角的弧度温和而释然：“没什么。师父那柄剑好像在替我们高兴。”他没有再多说，把短剑在腰间扶正了位置，然后继续靠着栏杆看河面上漂浮的彩灯和夜空中不断绽放的光芒。

焰火放了很久。人群的欢笑和喝彩声在河岸上空回荡，孩童们举着花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有人在水边放下一盏盏河灯顺流而下。那一盏盏灯光顺着碧绿的河水漂向远方，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渐渐消失在夜色笼罩的下游拐弯处。

陆不凡从河岸上收回目光时夜已经很深了，人群开始陆续散去。他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城中的落脚处，姜月跟在他身侧，两人穿过挂着彩灯的长街，脚下是青石板路面上一道道斑驳的灯影。街边还有几家摊位没收，一个老妇人在卖热腾腾的藕粉丸子，陆不凡又去买了两碗，和姜月一人端着一碗边走边吃，烫得嘶哈嘶哈的也不肯放慢脚步。

回到住处时天上的焰火已经彻底散尽了，夜空中只剩下满天安静的星斗。陆不凡推门走进院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北斗七星，七颗星辰在夜空中明亮而笃定地排列成局。他轻声说了句“明天再走”便回了房间，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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