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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供奉长老要自首（第1页）

议事厅外的晨光从高窗斜斜落下，将廊柱的影子拉成细长的条纹。陆不凡站在门槛处，背对着厅内的长老们，目光落在远处的回廊转角。供奉长老的闭关室在那条回廊的尽头，此刻木门紧闭，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我去找他。陆不凡迈步跨出门槛。

陈辛从廊柱边直起身来跟上他，陆星和陆砚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沈墨白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快步追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番话当着大祭司的面说透了，如果那个供奉长老真的跑路了，大祭司现在立刻就会调人去追。咱们走快点。

四人穿过总坛后殿东翼的回廊，一路未遇阻拦。闭关室的木门依旧虚掩，陆不凡伸手推开——室内烛台已灭，木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那卷旧札还在，但案角多了一张纸笺。纸笺上用瘦硬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星髓墨串联之事确凿。老夫已去执法堂自首，承认三十年前拆散双子及近十年间协助星胚培育资料传递。萧衍夺星之术另有人主使，老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会审裁决之后，真相自现。

陆不凡把纸笺折好收进怀中。陈辛蹲下来查看木榻底下的活板——密室入口已经被人从内侧封死了，铜锁扣上挂着一枚暗卫第八旗的通讯蜉蝣，翅翼还在微微扇动。陈辛取下蜉蝣凑到耳边听了片刻，面色微变：第八旗传来的消息。供奉长老确实去了执法堂自首，但他进执法堂之前先绕去了总坛南翼的旧档案库。他在库里待了两刻钟，出来时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是拿走了什么东西。

档案库里存着什么？

沈墨白的折扇啪地合上：南翼旧档案库是我天玑星工匠百年前建造的，内部结构我最清楚。那个库里只有一样东西值得一个藏了三十年秘密的人临走前去取——历代大祭司接任时的交接文书底档。如果现任大祭司的备印被盗用之说成立，那么交接底档里应该会留下备印的监制记录和调拨流向。

陆不凡转身就走。

旧档案库在总坛南翼的地下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锁已经被人从内侧拧断了。四人推门而入，库内弥漫着陈年纸墨和星辉灯油的混合气息，一排排铁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每层都堆满了卷宗和散页。沈墨白熟门熟路地拐进第三排铁架的尽头，蹲下来查看最底层的抽屉——其中一个抽屉被抽开了半截，里面原本应该存放着某个年份的文书卷宗，此刻空空如也。

被人拿走了。沈墨白的手在抽屉内壁摸了一圈，指尖沾了些许暗红色的墨渍，这个抽屉里封存的是六十年前那份交接底档。拿走它的人……方才那两刻钟里来过。

陆不凡蹲下来查看抽屉内侧的墨渍。暗红色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说明文书被取出时墨封还是新鲜的——也就是说，这份底档在此之前从未被人开启过。六十年前的封印直到今天才被撕开，而撕开它的人已经带着文书去了执法堂自首。

他拿走了什么？陆星凑过来探头看空抽屉，交接底档里有什么值得他自首前特意来取的东西？

陆砚站在铁架另一侧，伸手从相邻的抽屉里抽出一卷边角泛黄的宗卷翻了翻，忽然说：底档本身可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底档里夹带的东西——六十年前上一任大祭司临终前写的一道密令。如果那道密令的内容与他今天去自首的说法不一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落在手中那卷宗卷的封面上。陆不凡走过去接过宗卷，封面写着天璇星孪生圣女内战案后续卷宗，时间标注是六十七年前。他翻开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卷宗末页的附记栏里看到一行极小的备注手迹，字迹与纸笺上供奉长老的瘦硬笔法完全相同：

先代大祭司任内，除天璇星孪生圣女有一例外，另有一例双子命星事件发生于摇光星。时年先代病重，处置交由亲传弟子代办。其后三十年，该弟子以供奉长老身份固守后殿，未再踏入议事厅一步。此密令封存于交接底档中，非当事人不得启阅。

陆不凡合上宗卷。他站在旧档案库的昏暗烛光中，看着铁架尽头那排被取空了的抽屉。六十年前的密令被供奉长老带走了，他带着那道密令去执法堂自首——自首的理由是承认自己执行了先代命令，但密令的内容也许能证明，那道命令从最初写下来的时候就是有问题的。

他打算用自己的自首把一切引向执法堂，陆不凡低声说，然后让执法堂的人在翻阅底档时发现那道密令的真正内容。他自己走完了自首这一步，剩下的事……他想让我们去执法堂翻密令。

陈辛靠着铁架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右肩：那去执法堂呗。

陆不凡摇了摇头：执法堂的案卷调阅需要七星长老会联合签批。大祭司和我今天刚在会审上唱完一出戏，转头就去找他要签批密令的权限——他立刻就会知道铜镜里那批备印数据是被供奉长老传给我的。我们的底牌就彻底暴露啦。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卷手边的宗卷上。六十七年前的卷宗记录了天璇星孪生圣女的事件始末，其中有一段记载提及当时圣教曾设立过一个临时机构来处理双子命星相关事务，那个机构的名字叫暗星监。暗星监在孪生圣女事件后解散，所有档案封存于旧档案库最底层的一间独立密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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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从铁架最底层拖出一只落满灰的木箱，箱盖上用炭笔写了三个模糊的字——暗星监。

要翻的东西在这里。陆不凡掀开箱盖。箱中堆积着数十卷褪色的帛书，最上面一卷的封皮上写着暗星监处置双子命星规程。他翻开规程，内页的第一行字就让他停住了呼吸：

双子命星降临之时，暗星监应于七日内完成分辨、分开、输送三步。分辨标准以命星本源强弱为据，强者为明、留七星序列，弱者为暗、转入暗星备用体系。备用体系接收者，终身不得与明者相认，违者二者同诛。

陈辛凑过来读了那段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所以你的弟弟陆星被当作弱者送进了暗星备用体系，被做成了星胚容器。而陆砚被送到开阳星之后，因为他的本源比陆星强一些，所以本来是预备着做的替补——如果陆不凡在摇光星修炼出了什么意外，就由陆砚顶上去当北斗摇光星的候选人。

但现在陆不凡成了北斗魁首，陆砚从牢里出来了，陆星在我身边。陆不凡把规程帛书卷起来收好，暗星监的规程上说终身不得相认，违者同诛。我们三个人现在站在一起，按这套老规矩，全都该被处置掉。

铁架之间的烛火跳了跳，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乱。陆不凡站起身把木箱盖好推回铁架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执法堂。得赶在供奉长老的密令被任何人翻看之前，先把我们手里这套规矩放在长老会面前。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铁架尽头那排黑洞洞的抽屉。六十年前的墨封在今日被撕开了，三十年的沉默在今天被打破了，暗星监的规程在积灰的木箱里沉睡了六十七年后也终于重见天日。

走吧。他推开了档案库的铁门，午时的日光从门外涌入，将四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层层叠叠的铁架上，像一排无声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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