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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用自己做饵（第1页）

夜色从荒野的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四人贴着总坛外围的围墙根走了两刻钟，在沈墨白的引导下绕过了三处七星卫的明哨，最终停在一面长满青藤的灰墙上。

沈墨白折扇柄端顶住一块松动的墙砖，向内侧轻推了三寸，墙壁无声滑开一道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进去之后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头顶有粗糙的木梁，脚下铺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杂役房门，透过门缝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沈墨白低声道：物资通道，每日辰时有杂役运送星辉灯油和阵法刻刀往返。现在是戌时末，不会有巡逻经过。

四人快步穿行，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门，门后便是陈辛在泥地上画过的那条无遮走廊。陆不凡从门缝看出去——走廊约莫二十步长，两侧墙体光滑如镜，泛着一层淡淡的水银般光泽。走廊尽头是一道拱门，门后隐约有幽蓝光芒漫出，那便是星力池所在的大殿了。

走廊中部站着四名银甲卫士，两人一组背对背而立，腰悬测星铃。任何携带星辰波动的人踏上走廊，铃铛就会自动震响。再往深处看去，走廊入口处的阵法枢纽下方坐着一名灰袍术士，膝上摊着一卷阵图，闭目调息。

左起第三块地砖是中空，承重能力最弱。沈墨白细声说，诱饵引发反射壁过载之后，那四名卫士会冲向过载方向查看。趁那个间隙，你们踩着那块地砖跳过去，地砖下有个小凹陷可以借力，两步就能到拱门边。

陈辛靠墙坐下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抬眼看向陆不凡：数到三我就引爆煞气。你带着陆星冲进去之后别停，直接进星力池大殿。萧衍和他的人都在这片建筑里，但星力池里的核心装置如果缺了双子命星的密钥就启动不了，你们到了那里反而最安全——他会投鼠忌器，不敢在星力池旁边打毁容器。

陆不凡蹲下来，与陈辛平视：你引爆煞气之后，怎么脱身？

看到走廊尽头拱门右侧那扇小窗了吗？陈辛抬了抬下巴，窗户外是天井，天井底下通着总坛的排水系统。我引爆煞气之后趁乱翻窗跳下去，顺着排水渠往城外走，跟你们在星鹞河那片芦苇荡汇合。他咧嘴一笑，放心，这回排水渠里没有追兵追我了。

陆不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陈辛的笑容坦荡得没有一丝破绽，但陆不凡知道那条窗户外面的天井离地面至少三丈高，一个身中三刀、左臂已断的人从那里跳下去，根本爬不起来。

你骗我。陆不凡的声音很轻。

陈辛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右手拍了拍陆不凡的肩膀，力道像当年在摇光星田埂上相互推搡时一样：那就骗你这一次。走吧，别让他娘的三个时辰白等。

他没有等陆不凡再开口，猛地站起身来，一步跨出铁栅门踏上了无遮走廊。四名卫士的测星铃同时震响，术士睁眼抬头。陈辛深吸一口气，右掌按在走廊西侧的反射壁上，将体内最后那丝开阳灭星煞气尽数催动——

反射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水银般的光泽骤然变成灼目的赤红，整面墙向外凸起如膨胀的鼓面。术士和四名卫士同时向过载的反射壁扑去，走廊中段留下了七八步长的空档。

陆不凡抓起陆星的手腕，一步踩上那块中空的地砖，砖面微微一沉又将他弹起，两人如两道影子掠过走廊中央。二十步的距离在拼命奔跑中缩短到五步、三步、一步——陆不凡将陆星往前一推，少年跌进了拱门内侧的星光里，他自己紧随其后，翻身滚入门槛。

身后传来陈辛的声音，从走廊中段传来，清晰而响亮：三个时辰到了！镇星塔门口没见着你，你他娘的果然说话不算话！

那是陆不凡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翻身爬起来时，走廊方向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赤红光芒，紧接着是墙体碎裂的轰鸣和术士的惊叫声。但他没有回头。他攥着陆星的手冲进了星力池大殿，身后拱门在他冲过之后轰然合拢，将走廊上的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大殿远比陆不凡预想中更为宏大。穹顶极高，七道星辰光束从顶部的镂空天窗投射而下，汇聚在中央一座圆形的池面上——池中液态星力翻涌着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池心立着一具琉璃般的透明棺椁，棺中悬浮着一具与陆星身形一般无二的少年躯壳，双目紧闭，静如雕塑。

池畔站着一个人。萧衍负手而立，银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唇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他身后另有两个人——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服老者，袖口绣着天枢星的徽记；以及一名黑衣劲装的独眼男人，腰间挂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弯刀，气息沉凝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来了。萧衍的声音温和平静，像在迎接赴宴的宾客，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刻钟。陈辛那小子，果然会用自己做饵。只可惜——他微微侧头看了独眼男人一眼，暗卫第七旗的卫旗主早就交代了，你那位兄弟的左臂是怎么断的。开阳星主砍了他一条胳膊不假，但他体内的灭星煞气储量，根本不够引爆一整面反射壁。他方才用的，是自己大椎穴里暗藏的那道本命煞气。

萧衍顿了顿，笑意加深：本命煞气离体的下场，你比我清楚。

陆不凡站在那里，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他望着萧衍身后那扇紧闭的拱门，走廊方向已经不再传来任何声响。

陈辛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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