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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一仗不好打（第1页）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天空依旧阴沉。苏浅浅强撑着病体，服下提神的药丸，穿戴整齐，脸上施了薄粉掩盖病容，只带了知秋和两名护卫，前往城南望江楼。

望江楼临水而建，今日格外清静。苏浅浅被引至二楼临江雅间。

推开门，靖王萧策已然在座。他一身玄色常服，独自坐在窗边斟茶。窗外雾气朦胧的江面，氤氲的水汽似乎柔和了他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浅浅身上。今日的她，脸色苍白，唇上胭脂也掩盖不住虚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戒备。

“坐。”他指了指对面。

苏浅浅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疏离而恭敬：“不知殿下召见臣女，所谓何事？”

萧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先喝口热茶，驱驱寒。”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和。苏浅浅心中警惕更甚，没有动那杯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萧策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心中那丝莫名的烦躁又被勾起，但被他压下。他放下茶壶，目光直视着她，开门见山：“苏家近日连遭变故，粮仓、茶队、酒楼……手段狠辣，环环相扣，非寻常势力可为。”

苏浅浅心下一凛，他果然知道！她按捺住波澜，不动声色：“殿下消息灵通。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萧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本王只是好奇，安福县君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或者说……苏家是否挡了谁的路？”

他的问话直指核心。苏浅浅脑中飞速闪过可能的人选，靖王本人？其他商业对手？还是……

萧策没有等她回答，仿佛只是抛出一个引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冷冽的笃定：“京兆尹大牢里暴毙的那几个纵火贼人，经查验，并非突发恶疾，而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混毒。”

苏浅浅瞳孔微缩，果然是他杀灭口！

“而那种混毒，”萧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其成分之一，产自南疆瘴疠之地，极为稀有，在京中，仅有少数几个府邸，因其主人喜好收集天下奇珍异草，才有可能拥有。”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紧紧锁住苏浅浅，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苏浅浅的心跳骤然加速！稀有南疆毒药，少数几个府邸……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想起了慈宁宫中齐王妃那尖刻的眉眼，想起了华阳郡主的骄纵，想起了太后处置时齐王妃那不甘的眼神……

难道……是她？！

看着苏浅浅眼中闪过的震惊和了然，萧策知道她已猜到了。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齐王妃的娘家，镇南侯府，常年镇守南疆。收集些南疆奇物，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齐王妃！竟然真的是她！苏浅浅只觉得一股寒意窜遍全身。仅仅因为孩子间的争执，她竟然就动用如此狠辣的手段，要将苏家置于死地？！

“为……为何？”苏浅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仅仅因为华阳郡主……”

“若只是小儿女争执，她还不至于如此疯狂。”萧策打断她，眼神深邃，“你可知道，陛下有意将漕运改革的一部分事宜，交予擅长商事、又有‘忠勤’之名的苏家试行？”

苏浅浅猛地抬头！漕运？！这可是牵扯无数利益、肥得流油的差事！她瞬间明白了！齐王府，或者说与齐王府利益相关的某些势力，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苏家的突然崛起，尤其是皇帝对苏家的赏识和可能的委以重任，严重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华阳郡主的事，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一个让齐王妃可以借题发挥、趁机发难的完美借口！她要借此机会，彻底将这个潜在的、强大的竞争对手打垮、碾碎！让苏家永无翻身之日！

想通了这一切，苏浅浅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宫廷权贵之间的倾轧，竟如此血腥和不择手段！

“殿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她不相信靖王会无缘无故帮她。

萧策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欣赏她那不肯屈服的韧性，又或许，是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因南下误会而产生的细微愧疚在作祟。

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江面，语气淡漠，却不再是之前的疏离：

“本王说了，不喜欢有人在本王眼皮底下，动用这等阴私手段，搅乱京城安宁。漕运改革乃国策，岂容私心作祟，构陷忠良？”

他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但苏浅浅却敏锐地感觉到，这并非全部。她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在帮我？还是借我的手，去打击齐王府的势力？或者两者皆有？

无论他的动机如何，此刻，他提供的线索，无疑是苏家破局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痒意和心中的翻腾，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茶。

“臣女……多谢殿下告知。”她轻声说道，将杯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杯茶，仿佛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她不得不暂时放下部分个人恩怨，接受这份来自“敌人”的、目的不明的援手。

“线索已给你，如何应对，是你苏家之事。”萧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雅间。

苏浅浅独自坐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只空了的茶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窗外，江水东流，雾气渐散，但她心中的迷雾，似乎才刚刚被拨开一角，露出了其后更加狰狞的真相和更加艰险的前路。

齐王妃……镇南侯府……漕运利益……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庞大的势力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一仗，不好打。但她苏浅浅，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站起身，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却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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