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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esp;&esp;季砚执的双眸蓦然变得空洞起来，他想象不出那八年的时间里，只是一个婴孩的季听是如何跟一个精神病人生活的。

&esp;&esp;可他这是在欺骗自己，他明明能想象得到，却拼命地想要将那些画面从脑中扯走，根本不敢面对。

&esp;&esp;就在这种状态下，季砚执忽然喃喃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季听怔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自己道歉：“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esp;&esp;连季砚执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他只感觉自己喉咙干疼，眼眶却仿佛在淋着一场酸雨。

&esp;&esp;“我不知道……”他艰涩地发出声音，血肉被痛苦腐蚀着剥离：“我就是不断地幻想去拉住你的手，可你幼年的那只手存在于你的回忆里，即便我用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地跟你一遍遍错过。”

&esp;&esp;这种感觉太无力了，无力到自责，哪怕他跟幼年的季听处在不同的时空里，哪怕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

&esp;&esp;季听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看着季砚执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你是因为我的过去在心疼，对吗。”

&esp;&esp;季砚执说不出话，因为他心疼得都快死了。

&esp;&esp;这时，季听却凑近了他的脸道：“那你要疼就只疼一小会儿吧，要是疼得太久，我可能就要为你的心疼而心疼了。”

&esp;&esp;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季砚执眸中坠落，季听还怔愣着，却被一把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esp;&esp;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季听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esp;&esp;“可我也不全都是苦的啊，我有姑姑，你都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好。”

&esp;&esp;“每天早晨她会把我放到她的小三轮车上，我们一起去买菜，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姑姑会买一个最贵的虾肉包子给我吃。”

&esp;&esp;“她做的饭也特别好吃，还会变着花样的，偷偷把蔬菜加在肉里面。”

&esp;&esp;“姑姑还会很温柔地跟我说话，刚开始那两年我总是不回应她，但她却对我永远有耐心，会看着我的眼睛说：「听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肯定是在心里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吧。」”

&esp;&esp;随着这些回忆，季听的嗓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但他依然继续说了下去。

&esp;&esp;“姑姑说不愿意讲话的孩子其实都是好孩子，因为想讲话的人多，愿意听别人讲话的却少，所以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会有很多人喜欢我。”

&esp;&esp;“她很漂亮，真的，姑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esp;&esp;说到这，眼泪已经从季听眸中大颗大颗的淌落下来。

&esp;&esp;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季砚执肩上，再也压抑不住喉中的哽咽：“季砚执……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esp;&esp;是的，我有

&esp;&esp;季砚执拥紧了他，大手在他的颈后轻轻地抚摸着：“我知道，我知道……”

&esp;&esp;虽然他没见过姑姑，但对方能把季耳朵教得这样好，她本人一定是一个温和柔软又有非常力量的女性。

&esp;&esp;他没体会过这样的爱，但从季耳朵身上，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只曾温柔抚摸过无数次的手。

&esp;&esp;季听在他的肩上埋了很久，他从来没有像这样宣泄过自己的悲悸，甚至在听闻姑姑在死讯时，他连眼眶都没红。

&esp;&esp;那个时候他只感觉自己浑身一阵阵发凉，脸是麻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地从喉咙向外挤。

&esp;&esp;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亲人的离开是会贯穿在血脉间的，每一次牵扯，每一次思念，都会沿着骨髓细密的发出疼痛。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季砚执身上起来，吸了吸鼻子垂着眼不看人。

&esp;&esp;季砚执见状，扭过身从床头抽了一张纸，捏住他的鼻子：“擤。”

&esp;&esp;等他团起纸，季听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眸，“你给我擦鼻涕，你的洁癖好了么？”

&esp;&esp;季砚执完全不在意地道：“给你擦，又不是别人。”

&esp;&esp;季听眼尾还红着，呆呆地看着他，季砚执被他看得耳热：“哭傻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esp;&esp;“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洁癖原来还分人。”

&esp;&esp;季砚执深眸微闪，清了下嗓子：“那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分人。”

&esp;&esp;这个问题不用思考，季听早就有答案了：“因为你拿我当亲人了，所以才不会嫌弃我。”

&esp;&esp;亲人。

&esp;&esp;仿佛一道闷雷在季砚执的脑海中炸响，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震得七零八落，直到完全一片空白。

&esp;&esp;季听见他怔忡地看着自己，微微抿了下唇角：“我说得不对吗？”

&esp;&esp;季砚执的瞳仁僵硬地错了下，语调几乎都不像自己的了：“我拿你当亲人……那，你呢？”

&esp;&esp;“当然也是亲人了。”

&esp;&esp;季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抹纯澈明明与之前别无二致，却堵得季砚执心脏有一种栓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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