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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审判（第1页）

&esp;&esp;审判

&esp;&esp;太原，山西高等法院刑事审判庭。

&esp;&esp;这是一座新落成不久的西式建筑，庄重恢弘。

&esp;&esp;此刻，法院正门前的广场被彻底清空，身着崭新绿色制服、佩戴白色武装带和钢盔的武警士兵，与蓝色警服的警察联合组成三道警戒线，神色冷峻地检查着每一份入场证件。

&esp;&esp;只有持有加盖山西高等法院或督军府特别许可印章的旁听证、记者证或观察员邀请函者，才被准许通过。

&esp;&esp;即便如此，进入者仍需经过搜身，照相机等设备需登记。

&esp;&esp;通过检查的人流，沿着花岗岩台阶缓缓上行，步入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esp;&esp;门内，是挑高近八米的中央大厅，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枝形电灯。

&esp;&esp;法警引导着人们走向位于二楼的刑事审判大庭。

&esp;&esp;大庭内部，深色的橡木镶板覆盖墙壁，营造出凝重氛围。

&esp;&esp;呈半圆形阶梯式分布的旁听席，以舒适的软垫木椅排列，此刻已座无虚席。

&esp;&esp;来自上海《申报》、《新闻报》，天津《大公报》、《益世报》，北平《晨报》、《世界日报》等全国性大报的记者，占据了靠前的位置，镁光灯不时闪烁，笔记本摊开。

&esp;&esp;北平最高法院的两位前推事、东吴大学法学院和朝阳大学的教授、上海租界知名的外籍律师，作为法律界观察代表，坐在另一侧，神情专注。

&esp;&esp;英国、美国、日本、德国等驻华领事馆的文化参赞或商务秘书，也受邀出席，他们低声交谈，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一切。

&esp;&esp;此外，还有太原商会、学界、议会的本地头面人物。

&esp;&esp;近五百人的空间里，除了偶尔压抑的咳嗽和纸张翻动声，一片沉寂。

&esp;&esp;在最前排侧方，有一处用矮栏杆略微隔开的区域，是特邀观察席。

&esp;&esp;河南督军府参谋长李慕云，身穿深色长衫，正襟危坐。

&esp;&esp;他身旁是河南省高等法院的一名资深推事，以及两名从开封带来的律师。

&esp;&esp;李慕云的面容如同戴上了一副石雕面具，没有丝毫表情波动，直视前方空着的审判席和被告席。

&esp;&esp;唯有他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指节泛白，透露出其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esp;&esp;他是作为河南官方的代表前来监督这场审判，这是双方谈判时的条款之一。

&esp;&esp;上午九时整，审判庭侧门开启，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

&esp;&esp;鹰愁涧特大武装抢劫、杀人案的一百零七名身着统一灰色粗布囚服的犯人，在数名高大法警的押解下，鱼贯走入被告席。

&esp;&esp;囚服宽大粗糙，衬得他们身形愈发萎顿。

&esp;&esp;刺眼的光头在法庭明亮的灯光下泛着青白，与旁听席上衣冠楚楚的众人形成刺目对比。

&esp;&esp;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原豫军独立营副营长赵德海。

&esp;&esp;他原本精悍的脸上此刻一片死灰，眼窝深陷，目光涣散，甚至不敢抬眼看向旁听席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和不断亮起的、令人眩晕的镁光灯（记者们被允许在开场时拍照）。

&esp;&esp;当一道特别刺目的白光闪过，直射在他脸上时，他身体猛地一颤，脚下竟是一个趔趄，险些瘫软下去。

&esp;&esp;左右两名法警反应迅速，铁钳般的手臂立刻架住了他的腋下，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将他按在了被告席最中间的椅子上。

&esp;&esp;这一狼狈的插曲，引得旁听席上一阵低低的、压抑的骚动，无数目光聚焦于此，充满了审视、鄙夷或复杂的感慨。

&esp;&esp;紧随其后的胡彪，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依旧，已没了往日的凶悍之气。

&esp;&esp;他歪斜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眼神里只剩下茫然与惊惧，紧紧攥着囚服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esp;&esp;其余人，有的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esp;&esp;有的则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似乎想从这令人窒息的场景中找到一丝缝隙。

&esp;&esp;仅仅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手握刀枪、在山林中呼啸劫掠的“兵匪”，气焰嚣张。

&esp;&esp;如今，他们被剥去了军装与匪皮，以最不堪的形象，暴露在这座象征现代司法权威的殿堂之中，暴露在来自全国乃至外邦的注视之下。

&esp;&esp;身份的落差、环境的压迫、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神。

&esp;&esp;分立两侧法警的如同沉默雕像，更添威压。

&esp;&esp;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这些人，等待着审判程序的正式开始。

&esp;&esp;审判长席上，端坐着山西高等法院刑事庭的庭长，一位年约五旬、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法官。

&esp;&esp;沈钧儒时年五十二岁，早年留学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攻读法律，归国后曾于北平司法界任职，因厌倦派系倾轧与司法腐败，于数年前受阎长官兴学重法主张吸引，应邀赴晋，主持筹建新式法院与修订本省律例。

&esp;&esp;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自始至终保持着平静，唯有偶尔扫视全场或翻阅卷宗时，才流露出专注的权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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