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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剑在鞘中心在镜内
&esp;&esp;返回柳生道馆的路,仿佛比去时短了许多,却又漫长无比。
&esp;&esp;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夕阳将车厢内染成暖金色。
&esp;&esp;柳生雪端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白皙的侧脸映着窗外的流光,清冷如玉,仿佛一尊无瑕的瓷器。
&esp;&esp;只有她自己知道,宽大袖口下,指尖正微微发着烫,掌心残留着竹刀激烈交击后的细微震颤,以及某种近乎虚脱又异常亢奋的余韵。
&esp;&esp;她能感觉到身旁佐久间、中岛他们压抑着的激动气息,也能感觉到斜前方,林砚那几乎与寂静融为一体的、深海般的平静。
&esp;&esp;车在道馆那条僻静的巷口停下。
&esp;&esp;几人下车,步行最后一段路。
&esp;&esp;巷口已有零星几个闻风而来、探头探脑的附近町民或别家道场的眼线,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但那些好奇、惊异、探究的目光却如蛛网般黏着。
&esp;&esp;柳生雪目不斜视,步履平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白色剑道袴的下摆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esp;&esp;她微微抬起下颌,清冷的月光与尚未散尽的夕照交织在她脸上,勾勒出坚定而疏离的轮廓。
&esp;&esp;对那些目光,她无需回应,此刻的沉默与距离,便是最好的回应——柳生新阴流师范代的威仪,经此一役,已然重塑。
&esp;&esp;推开道场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熟悉的线香与旧木气息扑面而来。
&esp;&esp;当大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合拢,将外界所有窥探与喧嚣彻底隔绝的刹那——
&esp;&esp;“啊啊啊啊——!!!”
&esp;&esp;一声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尖叫猛然爆发!
&esp;&esp;柳生梨像一颗被压抑了整日的、终于脱膛而出的炮弹,猛地从玄关侧面冲了出来。
&esp;&esp;她早已换下了白天的见习师范装束,穿着一身活泼的浅樱色小纹和服,头发因为之前的坐立不安而有些毛躁,圆脸上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碎钻,亮得惊人。
&esp;&esp;她完全无视了后面进来的佐久间等人,像只欢快的小雀,一头撞进柳生雪怀里,双手死死环住姐姐的腰,把脸埋在那还带着赛场微尘与汗意的白衣前襟,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esp;&esp;“赢了!姐姐赢了!罗君也赢了!我们都看到了!不,我们挤在后面,好多好多人,踮着脚才看到一点点!但是大家都说姐姐好厉害!罗君好厉害!我们道场赢了!乙类冠军!冠军啊!”
&esp;&esp;她抬起头,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也顾不上擦:
&esp;&esp;“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姐和罗君一定可以的!
&esp;&esp;那些甲类的人,脸都绿了!绿了!哈哈哈……呜……”
&esp;&esp;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抽噎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道场冷清、被人看轻、姐姐独自支撑的所有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esp;&esp;柳生雪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一直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脊背,在这熟悉的怀抱和妹妹滚烫的眼泪冲击下,倏然一松。
&esp;&esp;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妹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背,原本清冷的声线放得极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梨,别哭了,我身上都是汗,脏……”
&esp;&esp;“不脏!一点都不脏!”
&esp;&esp;柳生梨使劲摇头,眼泪蹭了姐姐一身,反而抱得更紧,“这是胜利的味道!是柳生道场重新站起来的味道!”
&esp;&esp;她终于舍得松开一点,转向旁边的林砚,眼泪还没干,笑容却灿烂得像夏日的向日葵,深深鞠了一躬,带着浓重的鼻音:
&esp;&esp;“罗君!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
&esp;&esp;然后不等林砚反应,又风风火火地转向佐久间他们,“佐久间前辈!中岛前辈!还有佐藤前辈!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是不是超级厉害!超级——厉害!”
&esp;&esp;她手舞足蹈,语无伦次,脸颊兴奋得发红,完全是一个十五岁少女在巨大喜悦冲击下最真实、最鲜活的反应,与平日那个努力装作小大人、打理道场事务的“见习师范”判若两人。
&esp;&esp;柳生雪看着妹妹的样子,又看看被柳生梨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礼的佐久间等人,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sp;&esp;那弧度很快扩大,化为一个清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冰层裂开,下面流淌出温润的春水。
&esp;&esp;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去擦妹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眼神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宠溺,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esp;&esp;“好了,梨,像什么样子。”
&esp;&esp;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调,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佐久间君他们还在呢。”
&esp;&esp;这一刻,什么师范代的威仪,什么清冷孤高,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esp;&esp;她只是柳生雪,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最重要一战、取得了难以置信胜利的、十七岁的姐姐。
&esp;&esp;疲惫、兴奋、后怕、骄傲,种种情绪混杂着涌上心头,让她眼角也有些发热。
&esp;&esp;她赶紧眨了眨眼,望向林砚,似乎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平静的力量。
&esp;&esp;林砚背靠着微凉的木柱,剑道服的领口随意松着,露出一小段线条干净的锁骨。
&esp;&esp;他整个人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倦意,静静看着眼前这幅喧闹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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