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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失业的矿工（第1页）

&esp;&esp;失业的矿工

&esp;&esp;窝棚里光线依旧昏暗，只有一张破旧矮桌和几个充当凳子的树墩。

&esp;&esp;黑熊亲自用粗陶碗给苏承勇舀了小半碗刚渗出的、尚带着泥沙的井水，脸上带着歉意：“三爷，委屈您了。水刚出，还浑着，您……您将就润润喉。”

&esp;&esp;苏承勇也不嫌弃，接过碗，目光却扫过窝棚里简陋到极致的陈设，以及外面那些虽然有了点活气，但依旧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寨民，尤其是那些眼神怯生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们。他心头那点余怒，彻底被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取代。他喝了一口水，冰凉带着土腥味，却实实在在地流进了干渴的喉咙。

&esp;&esp;“坐吧。”苏承勇放下碗，示意黑熊也坐下。

&esp;&esp;苏月薇紧紧揪着苏承勇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扫过窝棚里瑟缩的孩童，小身子不自觉往爹爹怀里缩了缩——直到瞥见墙角一只干瘪的甲虫，她突然瞪圆眼睛，脚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esp;&esp;黑熊局促地坐在树墩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esp;&esp;“说说吧，”苏承勇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黑风寨，到底怎么回事？都是些什么人？”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虽然和解了，但他必须弄清楚这伙人的底细。绑官家小姐是重罪，若非女儿无恙且有活命之恩，他绝不会如此轻易揭过。

&esp;&esp;黑熊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表明立场和苦衷的关键时刻，不敢有丝毫隐瞒：

&esp;&esp;“三爷明鉴！我们不是什么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土匪！”他语气苦涩，带着强烈的自嘲，“这寨子里，十有八九，都是原来‘长治矿业’下头各个矿坑的护矿队工友，还有拖家带口的家眷。我叫黑熊，本名赵修永，以前是潞安矿区的把头。”

&esp;&esp;他指了指外面几个体格明显比其他人壮实些的汉子：“那是二牛，那是三愣子，都是跟我从一个矿窝子里爬出来的兄弟。还有老井头，以前是矿上专门看水脉、打通风井的老师傅……剩下的大多是跟着我们讨生活的矿工和家小。”

&esp;&esp;“矿倒了？”苏承勇皱眉问道。他对晋城周边的矿业情况有所了解，这几年确实不太景气。

&esp;&esp;“倒了！彻底完了！”黑熊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里充满了愤懑和无奈，“前年矿上就发不出足饷，去年开始就断断续续地停。今年开春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河道干了，连矿上那点保命的水源都枯了！矿……彻底开不了工了！东家……姓孙的那个王八蛋！卷了最后一点钱，带着小老婆跑得没影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esp;&esp;“工钱呢？遣散费呢？”苏承勇追问，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esp;&esp;“遣散费？”黑熊惨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哪来的遣散费？东家跑了，管事也散了！我们这些下苦力的，找谁要去？几百口子人，拖家带口，矿上那点存粮早就耗光了！这旱灾一起，外头粮价一天一个样，飞上了天！我们那点卖苦力攒下的血汗钱，买不了几斗米就光了！”

&esp;&esp;他痛苦地抓着自己那丛乱胡子，声音沙哑：“三爷，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眼看着婆娘娃娃饿得直哭，老人渴得连话都说不出，我们这些汉子，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吗？我们护矿队，以前是拿着家伙什对付那些偷矿的、闹事的，可没想过有一天，要对无辜的人下手啊！”

&esp;&esp;黑熊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坦然地迎着苏承勇审视的目光：“这黑风寨，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这么个能遮风避雨的山坳，暂时落脚。我们出去‘弄’粮食，也是逼不得已！但我们有规矩：只‘借’粮，不伤人！只‘请’那些看着有余粮的大户、商队，绝不碰穷苦人家！而且，只拿够活命的粮，绝不贪多！抢来的东西，按人头分，老人孩子先紧着！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给婆娘娃娃挣条活路！”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悲壮和最后的尊严。

&esp;&esp;苏承勇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桌面。

&esp;&esp;黑熊的话，结合他一路看到的赤地千里、灾民流离的景象，以及这山寨里真实的情况，他信了七八分。这群人，本质上就是一群被天灾人祸逼得走投无路的矿工，为了生存铤而走险，但确实还守着底线。

&esp;&esp;绑阿薇，是他们绝望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惊动官府”来救他们的办法，虽然愚蠢又危险。

&esp;&esp;“水找到了，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苏承勇终于开口，目光转向外面那口带来生机的井，“但你们几百口人，光靠这点水，能撑多久？粮呢？”

&esp;&esp;“粮”字一出，黑熊刚刚因为坦诚而略微放松的神情，瞬间又垮了下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他脸上的苦涩浓得化不开，高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esp;&esp;“粮……”他声音干涩，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水有了，命暂时吊住了。可粮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他指着外面，“那点东西，早就耗光了。寨子里最后一点能吃的草根树皮，也快没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三爷，水能解渴，解不了饿啊！娃娃们都饿得没力气哭了。”

&esp;&esp;苏承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水的问题，靠林砚那孩子神奇的本事和运气解决了。可粮食……这是实打实的、需要真金白银或者大量物资去填补的窟窿！几百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晋城粮仓的情况他清楚，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这旱灾造成的巨大缺口。官府赈济？效率低下，层层盘剥，能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

&esp;&esp;他看着黑熊那绝望中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再看看窝棚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透着一丝对食物渴望的寨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沉重。和解容易，但要填上这个粮食的无底洞……难如登天！

&esp;&esp;“粮……”苏承勇缓缓吐出一个字，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来想办法。”

&esp;&esp;黑熊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三爷？！您……”

&esp;&esp;“别高兴太早。”苏承勇打断他，语气严肃，“我只能说尽力。而且，不是白给。”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窝棚里显得极具压迫感，目光扫过黑熊和他身后几个心腹汉子，“你们有力气，有家伙（指护矿队的经验和武器），与其坐吃山空，不如，干点正事。”

&esp;&esp;他走到窝棚门口，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干涸龟裂的土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esp;&esp;“水，是活命的根。粮，我来想办法周转。但你们黑风寨这几百号人，不能光等着天上掉馅饼！想活命，就得拿出当年在矿上开山裂石的力气来！疏通河道，加固井壁，清理出能种点耐旱作物的地。这些活，你们干得了！也必须干！”

&esp;&esp;苏承勇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黑熊：“我苏承勇可以当今天没来过黑风寨，可以当这绑架的事没发生。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给我安分守己，用这身力气去挣活路！而不是再去‘借’粮！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再行劫掠之事……”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腰侧，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esp;&esp;黑熊浑身一震，随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激动而洪亮，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承诺：“三爷！我黑熊对天发誓！黑风寨上下，从今往后，绝不再动歪心思！您指哪，我们打哪！疏通河道，垦荒种地，我们有的是力气！只要……只要您能给我们指条活路，给娃娃们一口吃的！我们这条命，卖给您都成！”

&esp;&esp;“起来！”苏承勇扶起他，“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我要你们安安分分地活着，靠力气吃饭！”

&esp;&esp;他看了一眼依偎在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不远处安静站着的林砚，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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