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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宿命纠葛（第1页）

山神娘娘的虚影不住颤抖，强撑着没有回头看破碎的白骨，灵力溃散，恐怕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望着白鹤童子，也透过他，望向虚无的远方，意念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他……是恶，是孽，是玷污我的元凶……我恨他，恨不得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他也是，他……是那个在孤寂岁月里曾经陪我说话，听我倾诉，让我觉得这漫长岁月不再孤单的……猎人啊……”

“恶念是他的一部分，善念也是他的一部分……同身一体，互依共存如果这恶念彻底消散了，林木根……也会从这世间消失，分毫不剩……”

“我恨他对我做的事……可我……也不想他就这么彻底消失……”

“彼此之间，献祭了生生世世的勇气，相爱相杀几百年的纠缠，恨是真的，可短暂的好……那些复杂的情感情仇……也是真的啊……”

她的话逻辑有些混乱，充满矛盾与痛苦，却揭示了她内心最真实、最拧巴的情感。恨意滔天，却无法抹杀曾经存在过的情愫与联结；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接受妥协的名分，然而，生死关头，终是无法忍下心来，眼睁睁看着林木根彻底湮灭。

“她心里应该也是困苦又艰难的吧！”

这份极端矛盾、近乎自杀的守护，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动容。所有人虽然心有怨恨，无法理解，可他们始终是人，有生而为人的情感。而人的心底最脆弱的那一份纽带，就是同情。要知道，即便她虚弱至此，可作为一方山灵，极具位列仙班的潜质，身受山川万物滋养。若好生修行，假以时日必定再次大放明光。如今这么做无疑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自毁长城。

算盘和阿坤红了眼眶，林建成不忍的掩面流泪，为这可怜又执着的山灵，也为自家那造下孽缘的老祖。

白鹤童子指尖凝聚的白芒闪烁不定，终究没忍心落下。清澈的目光在山神娘娘虚影和那濒死的恶念之间停留，叹了口气，带着仙神对凡人痴缠的怜悯与无奈。威严平静的脸上，露出一缕动容，虽然不解，却还是选择网开一面。

“痴念缠缚，情劫难消。”白鹤童子的声音自空中响起，清冷悦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山涧流水，“此邪祟祸乱人间，罪恶滔天，按律当诛。然……念汝护持之心，亦有可悯之处。人间因果，错综复杂，非吾职司所能尽断。”

他收回手，周身白光锋芒收敛，目光转向几乎脱力的王七郎：“召请者，此间事，邪祟已遭重创，再难为祸。剩余纠葛，乃人间情怨因果，当由人间之法了结。吾去也。”

说完，不等王七郎回应，白色光影悄无声息地消散。空间恢复了正常，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风重新流动，虫鸣鸟叫隐约传来。

白鹤童子走了，但此时的局面，却更加微妙艰难。

石台上下，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几乎透明的山神娘娘虚影，以及她身后气息奄奄的白骨恶念上。

恶念的意志微动，充满困惑：“你……为什么……我那么对你……”

山神娘娘转身，面对那具破碎的白骨。脸上看不出表情，她的身影更淡了，仿佛随时消散，眼神却异常复杂，有痛恨，悲伤，回忆，最终化为疲惫与哀凉。

她没有回答恶念，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抚摸白骨的脸颊，尽管那里只有骨骼。细微的银白光点，从她指尖飘出，融入白骨眉心那簇即将熄灭的鬼火中。

光点微弱，却带着她数百年修行的灵性，以及……那份剪不断的烙印。

恶念剧烈地抖了一下，鬼火猛地明亮，映出无数破碎的片段。水潭边的邂逅，月下竹影中的陪伴，酒后的暴行、契约的痛苦、漫长的折磨与疯狂……善恶交织，爱恨混杂。

“啊……！”恶念发出一声嘶鸣，不知是痛苦还是明悟，暴戾与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与属于林木根的悸动。

山神娘娘做完一切，虚影几乎淡不可见，她看向老道和王七郎，又看向林建成，意念更微弱了：

“道长……此前所言……名分之事……”她停顿许久，用尽最后的力气，“若……若能留他一丝残念……不使林木根之名彻底湮灭……我……我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在亲眼见证恶念濒死、感受到林木根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宁折不弯的骄傲出现了裂痕。为保他存在，哪怕是与令她痛苦的恶念相连，她终于愿意低头，接受曾让她感到屈辱的名分。

老道长叹一声，脸上再无戏谑，只有沉重的同情：“山灵娘娘放心，老道应承过的事，必会尽力。此婚约若成，非为羞辱，实为超度与成全。旨在化解怨气，重定因果，予你与他，一个真正的了断与……归宿。”

王七郎上前一步，虽然虚弱，语气却坚定：“娘娘深明大义，晚辈感佩。必当竭尽全力，为林老先生争得一缕生机，早悟因果。”

山神娘娘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在白光滋养恶念渐弱的白骨，然后化作点点银光，消散于空气中，回归了那株白竹。这次，白竹不再那么死寂，竹身内部，那点微弱银芒，有了缓慢复苏的迹象。

场中，只剩那具破碎白骨，气息微弱，恶念虽未完全消散，却被山神娘娘最后的力量和情感冲击得浑噩沉寂，暂时失了凶性。而真正的本体林木根，还躺在林家老宅，命悬一线。

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最关键的一环，那场关乎所有人解脱的特殊婚礼，才刚刚开始。时间，只剩拼命争取的三日。

王七郎目光呆愣的站在原地，眼中尽现忧愁，对人间存在的因果循环的领悟得更加深刻。至此，方才明白师父引自己入局的用意，只有领悟了人世间有着复杂纠葛的情缘因果，才能更好的走入大道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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