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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爸爸
&esp;&esp;汪蕤临跟厉青上了楼顶,厉青手上还提着两瓶啤酒,汪蕤临没说他,两人就坐在天台,望向漆黑一团的田地,头顶漫天的繁星。
&esp;&esp;砰的一声,厉青扣开啤酒瓶,递给小老师一瓶,自己先仰头灌了口。
&esp;&esp;汪蕤临接过那瓶啤酒,没喝。
&esp;&esp;“我全都告诉你,就从我爸没了那年说吧。”厉青抬头看星星,找他爸化作的那颗,然后给小老师指,“那颗,我觉得是我爸,有一天晚上我迷路,它给我指方向来着。”
&esp;&esp;真真假假的,人不就活一个念想嘛。汪蕤临跟他并肩坐着,保持着缄默。
&esp;&esp;“我读书的时候跟陈志刚关系最好,哦,陈志刚就是陈辰的爸。我俩一起读小学,一起升初中。我家人少,陈家人特多,多还都是穷亲戚。”
&esp;&esp;厉青叹了口气,回忆起以前的旧光景。
&esp;&esp;那个时候厉鄢东还在,任职小学校长,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包括厉青跟陈志刚。幼时的厉青脾气好,他爸是校长,他不能丢他爸的脸,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陈志刚则不同,他反应慢,落下好些功课,厉青被厉鄢东指着去教陈志刚数学。
&esp;&esp;学习不好不代表不会玩,陈志刚认识校长的儿子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着人家学习,而是带着人家玩。翻砂厂翻出来的废沙子,都被他们拿着一次性纸杯来框模型,细沙被定型,做成各种立体几何。
&esp;&esp;厉青还没定下性来,陈志刚带他玩,他能玩的比陈志刚花样还多。个把月过去后,他成绩仍是第一,陈志刚成绩反而更倒退了。
&esp;&esp;厉鄢东也不跟厉青发火,他就问厉青,还想不想跟陈志刚一起玩儿了?厉青说想。厉鄢东继续说,那你要是这么带着陈志刚跟你一起玩儿,等升中学,他考不上,你们就没办法再继续玩了。
&esp;&esp;这话唬住厉青了,从那以后他开始带着陈志刚学习,到后来小升初,初升高。
&esp;&esp;变故在那年,厉青刚过完十六岁生日。陈志刚最小的弟弟陈仲,要被他爸带着去放牛,因为家里没钱,只能供陈志刚一个学生。
&esp;&esp;陈志刚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不想让弟弟辍学,就想着自己不读了,反正都读到高中,也够了。好多他们的同学甚至连初中都没读完,陈仲才八岁,不读书不行。
&esp;&esp;厉青一听不同意,咋能不读书呢,不读书能有什么出路?他让陈志刚不要急,一切等他爸回来再说。那个节骨眼上厉鄢东南下出差学习去了,要去两个星期,这前脚刚走没几天,厉青就开始去电话亭给他爸打电话。
&esp;&esp;长途电话很难接通,厉青打了四五个才碰上他爸接电话,于是火急火燎的喊厉鄢东快回来。
&esp;&esp;厉鄢东说你闹啥,爸这正出差,等爸回去给你带吉他。
&esp;&esp;厉青都没惦记吉他,就说爸你赶紧回来,陈叔要陈仲退学,你再不回来,这小孩儿就要没书读了。
&esp;&esp;厉鄢东听完知道事情厉害了,忙给厉青编了套说辞,先稳住陈仲他爸,有什么事等厉鄢东回去再说。
&esp;&esp;事情上赶着事情,厉鄢东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心石,跟他商量陈仲继续读书的事。已到大雪的节气了,厉鄢东刚从南边回来,冷热交替身子骨禁不住,发着烧坐在陈心石家,等他回来。
&esp;&esp;陈家只有陈仲在,陈仲也是厉鄢东的学生,厉鄢东安慰他说别怕,老师不会让你没学上,真困难老师给你申请补助,你不用去放牛。
&esp;&esp;陈仲家在最西边儿,没跟老陈家那些近亲挨着。主要是这间瓦房破旧不堪,屋顶漏风,遮不住雨,是陈心石他爸分给他的房子,没钱翻修,只能这么住了。这破屋子大门连锁都没有,只能用铁丝穿住门鼻,或是晚上睡觉用木棍挡住门。
&esp;&esp;厉鄢东跟陈仲还在家等陈心石回来,结果破门而入的不是陈心石,反倒是贼。这贼一伙有三个人,见屋子里只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瞬间贼胆包天,翻遍屋子没什么值得偷的,就打起了陈仲的主意。
&esp;&esp;陈仲个子小,营养不良,看上去就像个五岁左右的小孩,他们就想把陈仲给带走卖了。
&esp;&esp;厉鄢东自是拦着,奈何他一个斯文人,又发着烧,一个人抵不过三个,就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
&esp;&esp;陈仲见情况不对,死死抱着校长的腿开始大哭。
&esp;&esp;怪就怪这宅子太偏了,冬天里大家没什么活动,睡的又早,厉鄢东喊了半天,没见有人来。
&esp;&esp;那几个贼见抢不走小孩,情绪上来了,恼怒之下掏出怀里的刀,攮向厉鄢东的肚子,恶狠狠的捅了三刀。
&esp;&esp;陈心石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土豆,推开门发现家里这番景象,当即抄起棍子,挥向那三个贼。贼见有人来了,纷纷朝外跑,就这么被他们给溜了。陈心石不敢追,因为地上躺着的厉鄢东已经流了不少血了,陈仲站在一旁哇哇的哭。
&esp;&esp;陈心石敲他哥的门,借了个板车,拿了床被子给厉鄢东盖着,奋力朝诊所的方向拉车。
&esp;&esp;冬天里风大,厉鄢东捂着肚子,意识开始恍惚。陈心石拉了满头大汗,赶到诊所的时候,厉鄢东已经昏迷过去了。
&esp;&esp;这三刀捅的深,厉鄢东在诊所治了两天不见好转,主治医师劝陈心石带着人往市里治病。陈心石抹了把脸,没钱也得借钱去市里给厉鄢东看病。厉鄢东人缘好,街坊邻里知道这事也愿意借钱给陈心石。
&esp;&esp;那个时候厉青还在住宿学校读书,因为担心陈仲的事,给他爸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他还记得他跟他爸说,一定要让陈仲继续读书,因为陈仲要是读不了书,陈志刚可能也不读了,他不想看他的朋友走到这一步。厉鄢东承诺他说陈仲会继续读书的,要他别担心。
&esp;&esp;谁知道再接到消息,就是陈家人带他上医院,去看躺在病床上的爸。
&esp;&esp;厉鄢东伤口感染了,人又烧着,辗转两家医院,病情越治越糟。医生说熬不过这个寒冬了。
&esp;&esp;厉青站在厉鄢东的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爸,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了?什么叫熬不过这个寒冬了?天真的厉青不知道他的快乐日子从他踏入病房那刻起,就已经开始消逝了。
&esp;&esp;人被带回了家,厉青也请假了,在家照顾他爸。家里太冷了,又没暖气,厉鄢东昏沉沉的不见醒。厉青守着他,心里开始害怕。才把爸接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真切的体会,总以为爸是累了病了,睡醒就好了。直到厉鄢东长睡,或者说是昏迷。厉青在沉寂的家里,开始生怯,无望像黑洞吞噬着他。
&esp;&esp;他还没跟厉鄢东说上句话呢。
&esp;&esp;下雪的那天,厉青起来泼了盆水,回来再握厉鄢东的手,突然发现他爸没呼吸了。死神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厉鄢东,也带走了他最后的倚靠。他爸没了。
&esp;&esp;甚至都没留一句话给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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