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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死生存续之道（第1页）

不等李纯反驳，她语气转为更加坚决：“我也回趟娘家！当面问问阿爷！问问他今日在天策府门前，到底在想什么！问他汾阳郭氏，究竟意欲何为！是铁了心要站李謜，还是另有打算！问他若真有刀兵相见之日，汾阳郭氏，会如何对待我这个嫁入广陵王府的女儿！如何对待殿下这个嫡皇长孙！”

“我们不能再等了，殿下。”郭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舒王在一旁虎视眈眈，窦文场心思难测，如今老二又……郭家的态度，必须马上弄清楚！否则，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在这惊涛骇浪里，随时会粉身碎骨！”

李纯听着妻子条理分明、切中要害的分析，看着她异常坚毅的眼神，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怨毒，渐渐平息下来。

他明白郭妙云是对的。

发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自毁长城。

他沉默良久，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疯狂逐渐沉淀。

他看着郭妙云，哑声道：“去见李謜？以什么名目？叙手足之情？呵……”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充满讽刺又不得不为之的苦笑，“好……孤去……”

“至于你……回趟娘家……也好。是该当面问问你那父亲……问问他，郭氏……”

他话未说完，眼中寒光一闪，那丝苦笑瞬间消失无踪。

郭妙云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凛，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至少，他听进去了，至少，他们暂时站在了同一条船上，要去面对共同的惊涛骇浪。她微微颔首：“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

长安·太原郡公府

府邸门楣悬挂着“太原郡公府”的匾额，彰显着郭家的赫赫门楣，但府内深处，依然是升平公主的规制。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却无法抚平郭妙云心中的汹涌波涛和被脂粉艰难掩盖下的、火辣辣的耻辱感。

她端坐在父亲郭暖对面，身处这座位于长安核心地带、象征着家族无上荣耀的府邸书房，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孤立。脊背挺得笔直如剑，目光锐利如霜刃，直刺父亲那张深沉的面容。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长安城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阿爷，”郭妙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一丝多余的问候，开门见山地问道，“女儿今日回来，只想问您一句话：勋绩榜上，九十八万贯！汾阳郭氏倾全族之力襄助天策府……您究竟意欲何为？将女儿与广陵王府置于何地？！”

郭暖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刻意修饰却依旧难掩微肿的脸颊上，一丝心疼迅速被更深沉的、几乎是铁石般的凝重取代。

“妙云，”郭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脸上的伤……是广陵王所为？”

郭妙云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声音更冷：“回答我！为什么是李謜？为什么是现在？您这么做，是在向整个长安宣告，郭家放弃了嫡皇长孙？还是觉得我这个嫁入广陵王府的女儿……连同我这‘王妃’的身份，已经不值得家族再投入一丝筹码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夹杂着委屈。

“放弃？筹码？”郭暖缓缓摇头，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书房悬挂的那幅巨大而精确的陇右-关中地图前，手指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点在吐蕃大军集结的方向，然后狠狠划过一道弧线，直指长安！

“看看这是什么！吐蕃！二十万控弦之士！”郭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书房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紧迫感，“这不是疥癣之疾！这是悬在大唐社稷、悬在李氏皇族、悬在长安百万生灵、悬在我汾阳郭氏累世基业头顶的断头铡刀！比什么东宫之争、天策府荣耀，都致命百倍、千倍！”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女儿震惊的双眸：“你再看看我大唐！除了你那位在安西浴血万里、斩论莽热、破吐蕃西线脊梁的二叔子李謜，还有谁？！告诉我！还有哪个节度使能指望？！”

郭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懑和痛心：“朔方？河东？幽州？……那群拥兵自重的骄兵悍将！他们巴不得朝廷越乱越好，吐蕃人闹得越凶越好！好让他们趁机扩充地盘，勒索朝廷！指望他们真心实意、倾尽全力来保卫长安、保卫陛下？那是白日做梦！是自掘坟墓！”

他大步走回女儿面前，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逼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没有大唐江山，何来皇位？！吐蕃的铁蹄一旦踏破陇山，长安便是修罗场！你我皆是刀下鬼，阶下囚！汾阳郭氏‘再造唐室’的功勋、满门忠烈的血旗、世代簪缨的荣耀，顷刻间将化为飞灰！广陵王的东宫梦？舒王的野心？统统都是泡影！全是空谈！”

郭妙云被父亲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话语彻底震慑了。

她却从未将局势的危急程度提升到如此关乎生死存亡、国祚断绝的地步。

吐蕃的威胁，在她心中本是遥远的边烽，此刻却被父亲用最残酷的现实描绘成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

“所以……”郭妙云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您倾囊相助，这九十八万贯……只为……只为抗击吐蕃？只为保住这江山？”

“这是其一！是最根本、最迫在眉睫的死生存续之道！”郭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李謜在安西大破六万吐蕃，阵斩吐蕃元帅论莽热！只有他，有这个能耐，有这个胆魄，有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去挡住吐蕃人！去拼一线生机！这钱，是买我大唐国运一线生机！买长安百万生灵苟活的机会！买我郭氏满门不被屠戮的保障！”

他直起身，眼中的锋芒稍稍收敛，深沉地说道：“其二，‘两头下注’？哼，妙云，你把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想得太简单了。这叫‘雪中送炭’，也叫‘奇货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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