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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操场上远远传来进行曲激昂的鼓点和断断续续的解说词。
&esp;&esp;运动会彩排第一天,只有学生会的人、志愿者、各班举牌礼仪员和若干老师趁午休的时候走一下过场。正式的全校彩排定在明天,也是运动会开始的前一天。
&esp;&esp;天桥连接着学校相邻的两栋大楼,通体玻璃结构,整座桥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条不规则棱镜。
&esp;&esp;荀芙替关芯把一沓秩序册从学生会办公室搬到广播室。那摞册子不算沉,但箱子体积大,她双手抱着,下巴压在最上面那本,推开通往天桥的玻璃门。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esp;&esp;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另一头的门也被推开了。裴郅走了进来。
&esp;&esp;夹克外套敞开,立领在风中凌凌扇动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眼皮微耷着,窄双眼皮的褶皱比平时更深,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大半瞳孔,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倦懒。
&esp;&esp;陈浩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没拧开的矿泉水,还在说后天一百米预赛的排道。江怀序走在最后,一如既往地沉默。
&esp;&esp;他也看见了她。天桥旁边嵌入着全玻璃的三角体屋顶,这一小段道路就被其中的一块锐角压制,只能通过两个人的肩宽的距离,就这么窄,窄到他们注定要面对面擦肩走过去。
&esp;&esp;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灌下来,被钢架切成一道道锋利的几何光斑。
&esp;&esp;他们的目光在玻璃墙面无数道反光中交汇了一瞬。
&esp;&esp;她继续抱着她的册子,他继续走他的路,从天桥的两端慢慢靠近。
&esp;&esp;阳光被透明玻璃反射得光斑遍地,把他们每一步都照得无所遁形,两个人就这样在明亮到近乎残忍的光线里越走越近。
&esp;&esp;荀芙的肩膀擦过他的夹克,布料蹭过他的布料,就那么擦过去了。没有对视,没有停顿。
&esp;&esp;两人身边的玻璃墙面却忠实地映出他们的侧影——她的睫毛在纸箱的折页后低垂,他的喉结在立领的遮盖里轻滚。
&esp;&esp;两个侧影在玻璃上亲吻了一瞬,然后各自滑向不同的方向。
&esp;&esp;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天桥,阳光被那扇门截住,她的背影从明亮没入阴影。
&esp;&esp;陈浩站在天桥上,看看那扇已经合上的玻璃门,又看看裴郅。
&esp;&esp;裴郅走在最前面,沿着玻璃栏杆走,阳光从头顶直泻而下,把他整个人都笼在光里。他垂着眼,手指在口袋里慢慢转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透明的玻璃墙面映出他的侧影,优越的眉骨,还有他微微发干的嘴唇。
&esp;&esp;“……真分了。”陈浩走得慢了,压低声音和江怀序说。
&esp;&esp;“分了。”江怀序回他。
&esp;&esp;陈浩叹了口气把矿泉水瓶往栏杆上一撞,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esp;&esp;两个人招呼都没打。听说裴郅昨天在教室里把人家拽出去后,在休息室里,陈浩问他和荀芙说什么了。
&esp;&esp;那个时候,裴郅头靠在扶手上,阖着眼,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睡着了,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困”。整个人倦怠,就和现在一样。然后陈浩想问问荀芙,发现人已经把他删了。
&esp;&esp;江怀序走上前过去,拍了拍裴郅的肩膀,裴郅没说话,顿了顿脚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esp;&esp;
&esp;&esp;广播室在主席台二楼,窗户半开着,操场上进行曲的旋律到这里就更响了。
&esp;&esp;荀芙把秩序册送到之后,关芯对她道谢,荀芙又帮忙完一些运动会清点的工作。
&esp;&esp;刚走一分钟,突然又被关芯的一个索命视频叫回来。
&esp;&esp;关芯把主持稿塞到荀芙手里,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声音又急又虚:“拜托拜托,帮我念一段,模拟一下时长能不能卡上流程点就可以。就这一段就行——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esp;&esp;荀芙还没来得及拒绝,关芯已经推开椅子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消失。
&esp;&esp;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得有点皱的主持稿,沉默了一瞬,然后拉开椅子,坐到话筒台前。
&esp;&esp;她把稿子铺在桌上,凑近话筒,开始念。她的声音很淡,没有关芯那种抑扬顿挫的播音腔,只是平铺直叙地念着那些枯燥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uwu7co
&esp;&esp;操场上的进行曲还在放,走流程卡点的班级代表也按秩序走着。大家对这声音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是彩排,念稿子的人换了也好,声音淡了也好,没人注意到这一变化。
&esp;&esp;但有人听出来了。
&esp;&esp;裴郅靠在看台栏杆上,正拧开矿泉水瓶盖,听见扩音器里的女声,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拧,仰头喝了一口。他把瓶盖拧回去,从看台上直起身。
&esp;&esp;陈浩正埋头偷偷打游戏,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抬起头:“老裴,你去哪?”
&esp;&esp;裴郅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瞳孔隐在阴影里,仿佛陈浩问了一句根本不需要回答的话。他转回去,继续往下走。
&esp;&esp;陈浩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转头去看江怀序。江怀序合上书,也起身丢下一句:“这个声音不是关芯的。”
&esp;&esp;“?欸——你们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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