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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报备上（第1页）

“虎将军，皇太极雄才大略，此举必有深意，只是我等暂时难以窥破。但无论如何，蒙古诸部因此对后金心生恐惧、疑虑加深，是不争的事实。这对我们巩固白水河联盟，甚至吸引更多部落来投，是绝佳的机会。”

“那咱们该怎么做？主动去联络那些科尔沁的部落？”虎大威跃跃欲试。

“不，不能急。此时主动凑上去，反而显得我们心急，也可能让那些部落首领觉得我们别有所图，或者无力保护他们。我们要等。”

“等？”

“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林承嗣目光闪烁。

“皇太极‘考虑重新分配牧场’的消息，比我们任何说辞都更有说服力。恐惧，有时候比利益更能驱动人。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展现我们的实力和‘可靠性’——训练好我们的联军，维持大同后方的稳定，让那个‘降部’好好活着，过得还不错。这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们要加紧盯防，皇太极此举反常，岳托即将到来，西边那个部落也安静得过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豪格虽然要走了，但岳托不是易与之辈。蒙古诸部心怀恐惧，也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大同防线，内外都要绷紧弦。”

虎大威重重一拍大腿：“明白了！老子这就去盯着那帮小子训练，谁敢偷懒，鞭子伺候！西边那个营地，我也再加派一队夜不收，盯死他们！”

林承嗣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帐外北方。天际线上，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皇太极的这步棋，他依然看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凭借本能和经验，做出最谨慎的应对。

大明这边，新政在山西艰难推行，傅宗龙在辽西与皇太极对峙，卢象升在宣大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不易，北方的敌人，内部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混乱或深不可测的谋算之中。

这天下棋局，越来越复杂了，而他自己，连同大同城外这数千兵马，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枚正在努力看清周围、试图掌握自身命运的棋子。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疾书，他需要将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情报和自己的初步分析，尽快呈报给京城的崇祯皇帝，或许，那位身处风暴中心、却总能做出惊人之举的年轻天子，能从更高的视角，看出些不同的端倪来。

无论如何，山雨欲来风满楼，岳托将至，草原上的风向，恐怕又要变了，而大同，必须做好准备。

豪格滞留科尔沁、皇太极旨意暧昧带来的紧绷与困惑尚未散去，六月底的一天，另一类访客的求见，将林承嗣的注意力暂时从军事迷雾拉回到了更为实际，却也暗藏波涛的经济事务上。

来者是几位常年往来于大同、张家口与蒙古草原之间的汉商头领，他们并非第一次来见林承嗣，自“开市羁縻”之策推行、林承嗣坐镇大同专司此事以来，这些嗅觉灵敏的商人便时常前来拜会，或是打探政策风向，或是报备贸易品类数量，或是呈报边贸中遇到的麻烦，以期得到这位“开市使”的协调或庇护。

林承嗣对他们虽谈不上亲近，却也保持着必要的沟通，深知这些逐利而动的商贾，往往是草原信息、物资流通乃至人心浮动最灵敏的风向标。

这一次，几位商人脸上并无往常的焦虑或谄媚，反而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谨慎的微妙神情。行礼寒暄后，为首一位姓陈的老商人拱手道：“林大人，小的们此番冒昧求见，是为市集货品定价及数量之事，特来向大人报备请教。”

“定价？”

林承嗣微微挑眉：“月前不是因关外虏情紧张、路途风险增加，诸位已联名陈情，将茶、布、铁器等主要货值酌情上调了一成五么？卢总督与本官体恤商路艰难，已然准了。莫非如今又有变故，还需加价？”

他语气平稳，但心中已生警惕，边贸物价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影响蒙古部落的购买力和对大明的观感，也关系到大明换取马匹、皮毛等战略物资的成本，不可轻动。

“大人明鉴，非是要再加价！”

陈姓商人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此番前来，恰恰相反，是关于货品数量大增，恐冲击市价，特来提前向大人报备，以免引起误会。”

“数量大增？”林承嗣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来。”

陈商人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解释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自打北边豪格到了科尔沁之后，宣府、张家口那边通往科尔沁及东边蒙古各部的商路，确实受了影响，风险增高，运过去的货物少了，价格自然涨了些，咱们大同这边跟着上调，也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但山西那边，近来情形又不同了，陛下天恩浩荡，为推行盐政和新政，往山西一次性拨下了上百万两的现银！乖乖，百万两白银啊！这笔钱像是活水进了旱田，山西本地，尤其是太原、大同等处的市面上，银钱一下子活络了不少，官府采买物料、支付匠人工钱、补发部分欠饷、赎买土地给军户……这银子是哗哗地流出去。市面上东西就那些，买的人多了，有钱的多了，好些货物的价钱，比起春天时，已然悄悄涨了一两成不止。”

林承嗣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就是所谓的“银钱效应”（通货膨胀）的雏形，崇祯为了快速推动山西新政，打破地方财政僵局，采取了一次性巨额注资的简单粗暴方式，这固然能立刻解决许多燃眉之急，激活经济，但巨额白银短时间内涌入相对封闭的北方市场，必然推高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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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朝在与蒙古互市时，分为官方市场和民间（商人）市场两部分：官方市场的价格和数量皆由朝廷自行商议。而民间市场的具体价格和数量虽然由商人参与，但却收到朝廷的严格管控，每月都要进行“时估”，用以确定民间具体的贸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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