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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史（第1页）

牛痘之法事关天下苍生，分量非同小可，温蘅当即修书传回岭南温府，地方官吏也火速整理灾情与防疫实情，层层递奏送入朝堂。于太安帝而言，若能推行牛痘根除千年痘患，便是造福万民、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功绩，阅过奏报之后龙心大悦。

金銮殿上，太安帝指尖叩着御案，沉声发问：“此事所言属实？”

户部尚书躬身回禀：“启禀陛下，千真万确。温家小小姐以身先行试种，一同受试之人里，仅有数名体质孱弱之人没能扛过反应，余下全数安然无恙，再未染上人痘。”

太安帝连道两声：“好，好啊！”

见尚书神色犹疑、欲言又止，太安帝眉峰微挑：“何事吞吞吐吐，有话但讲无妨。”

户部尚书拱手回话：“温家小姐不信任地方官吏，始终不肯交出牛痘完整配方。小姑娘身份特殊，地方官员进退两难，不敢擅自逼迫，特来请陛下圣裁。”

太安帝略一沉吟：“孤记得，岭南温家与镇西侯府乃是姻亲？”

身侧青王出列应答：“回父皇，镇西侯世子妃正是出自温氏。”

“此事孤自有决断，尔等先行退朝。”太安帝挥袖吩咐，“药王谷与温家奔赴疫区救民劳苦，各赏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阶下的景玉王与琅琊王缄默不语，暗自思忖。牛痘防疫之功泽被天下，早已超脱一门一派的私事，又连着镇西侯府的势力羁绊。帝王有心将防疫之法收归朝堂，可二人都看得明白，创下此法的温蘅心智缜密、行事有度，绝非轻易就能受人胁迫、任人拿捏的稚童。

云端气流翻涌，一袭白衣的李长生立在温家府邸上空，眸光轻浅扫过宿命长河，淡淡喟叹一声。

“变了呀。”

冥冥之中的天命轨迹，已然悄然偏移。

为探这份变数根源，这位神游玄境的绝代强者不受凡尘地域桎梏，来去随心，转瞬便远赴千里，亲至岭南温家。

温家家主温临闻讯快步出迎，神色恭敬至极，拱手长揖：“李先生大驾寒舍，温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放眼天下，能让一方世家如此礼遇的，唯有这位勘破大道、俯瞰江湖的李长生。

李长生目光温和，直入正题：“听闻温家出了位千载难逢的麒麟儿，想必此番疫区归来，人已经回府了吧？”

温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孙女连日奔波施救，身心俱疲，此刻正在房内休憩。她临行前留了一物，嘱咐我若有高人前来问询，便代为转交。倒是未曾料到，来者竟是先生。”

李长生眸中掠过几分赞许，轻笑出声：“倒是个心思剔透、步步周全的小丫头。不过此物功过归属，于我而言无关紧要。我今日前来，只为一见你家孙女。小小年纪便能撼动千年痼疾、扭转苍生命数，这般绝世天才，我岂能错过。”

温临神色一正，委婉推辞：“多谢先生垂爱，只是小女早已拜入师门，已有师承。”

李长生微挑眉眼：“哦？是哪位高人先得了机缘？”

“蓬莱清风道人。”

话音落下，李长生无奈失笑，摇头轻叹：“原来是他。罢了罢了，这老道运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每每有天纵苗子，总被他抢先一步。”

他接过温临手中信物，语气笃定郑重：“此物交由我便可，你尽管放心。朝堂江湖、世人口舌，我自会摆平，断不会让任何人贪走令孙女半分济世功绩。”

阶旁伫立的叶鼎之闻言，适时上前，身姿挺拔，语气沉稳有度：“蘅儿有言，温家世代立身江湖，不沾朝堂权争，不求功名利禄。只愿陛下感念此番济世之功，日后善待温、百里两家，便足矣。”

李长生目光微凝，深深看向眼前少年。

他一眼便看破叶鼎之的根骨血脉，知晓他乃是叶羽之子。少年言语平静无波，可谈及太安帝与朝堂之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却刻骨铭心的沉恨，隐忍不发。

这让李长生心中生出几分诧异。

依原本天命轨迹，叶鼎之本该与雨生魔结下师徒缘分，踏另一条杀伐大道，绝不该羁留岭南温家，伴一位小小毒物身侧长大。

世间变数，皆因那八岁小姑娘而起。

李长生收回思绪，眸光含笑道：“好小子，年纪轻轻，修为竟已触顶金刚凡境，半步便入自在地境。温家这气运，当真是深厚无双。”

叶鼎之垂眸拱手，谦逊回道：“先生谬赞。”

目送少年身姿，回想那场被彻底改写的命运，李长生心中对那位闭门休憩的温家小孙女，愈发好奇，兴致盎然。

天启城风清天阔，宫墙巍峨，满城皆是盛世气象。

萧若风立在廊下，见白衣仙人踏风而来，身姿飘逸出尘，当即躬身行礼，声线清朗：“师父。”

李长生落步身前，抬手将一卷装帧素雅的纸册递了过去，语气随意淡然：“拿着，温家人托我转交的。”

萧若风指尖接过纸册，眸光微亮，瞬间了然：“师父此行，是去了岭南温家？”

他徐徐展开纸卷，字字细读，眼底渐起惊色：“这便是能根治千年痘疫的牛痘之法。”

“不错。”李长生微微颔首，淡淡笑道，“那小姑娘年纪尚幼，心思却格外缜密谨慎。你回去转告你父皇，不必多思揣测。仅此一法，便可保他造福万民、青史留名，已是天大的机缘。”

彼时的萧若风正值年少，风姿卓绝、意气风发，心底难免对这位搅动天下格局的稚龄奇人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师父，不知这位温家小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未曾得见。”李长生摇了摇头，悠然道，“听闻她从疫区归来后身心耗竭，一直闭门休养沉睡，未曾见客，只提前备好此物，托付于我。”

他似想起一事，随口提点一句：“对了，那小姑娘是当朝国师的小师妹，有问题可问国师。”

话音落罢，李长生衣袂轻扬，不做多留，转瞬便乘风远去，消失在天际云间。

萧若风握着手中承载万民生机的牛痘典籍，再无半分闲暇思忖好奇，不敢耽搁片刻，转身整冠束衣，即刻迈步向着皇宫方向疾行而去，入宫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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