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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盯着我们的是谁（第1页）

悦悦说不清这场音乐会给腹中小生命究竟埋下了多少印记，只在旋律激昂处，能清晰觉出那小小的身子在轻轻翻动——像伸着懒腰踢蹬小腿，翻个跟头便又沉静下去，仿佛蜷在暖融融的梦里，正攒着劲儿想早日睁眼，瞧瞧这世间的爹娘。

这般庄重的场合，连呼吸都似要跟着乐符的节奏起伏，哪像电影院里能随意搭话。悦悦只趁乐章间隙凑到母亲耳边说了两句，怕扰了周遭沉醉的听众，赶紧抿了嘴。直到散场时人流如织，众人才按捺不住眼底的亮，七嘴八舌地回味着盛宴余韵，话里话外都是意犹未尽。

苏瑶拽着杜宇匆匆从楼上下来，冲悦悦挤了挤眼，指尖往后台方向点了点：“去不去瞅一眼？好多记者扛着相机往乐手休息室钻呢。”

一行人本就少见这般世面，个个心里揣着点新奇。何况白露正想着陪君爷去后台见见那位送票的老同学，好好道声谢——人家肯把这么紧俏的票让出来，这份情总要领的。

等来的君爷中学校友，是个眉目疏朗的男子。白衬衫熨得没有半点儿褶皱，配着黑色礼服西裤，往那一站，斯文里透着艺术家特有的洒脱。见君爷带了一群人来，他眼尾轻轻挑了下，随即笑开，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敝姓季，单名一个云字，天上那朵飘着的云。”

悦悦后知后觉地认出，他正是中途上台帮小提琴手调试麦克风的人，看来绝非普通工作人员。

季云自己也说了：“这回是帮个外国朋友搭把手，他来协奏，我过来盯盯现场细节。”他原是正经音乐家，只是拿手的乐器不适合今晚的曲目。说起这个，他倒热络起来，拍着胸脯：“下次我个人演出，一定多留几张前排票，请各位来听个真切。”

这口气，倒像是颇有来头。苏瑶又朝悦悦挤眼，嘴型无声地说：你哥还藏着这么个朋友？

悦悦却想起母亲闲聊时说的，哥哥和父亲一个模子，对歌剧交响乐向来提不起劲，能安安稳稳坐完整场已是难得。

果然，季云转头冲君爷笑：“我还以为你会把票转给别人呢，说不定子轩乐意来。没料到，你竟亲自带着未婚妻来了。”

白露跟季云素不相识，听见“未婚妻”三个字从陌生人口里说出来，脸颊唰地红了，像被夕阳染了层胭脂，连耳尖都透着粉，下意识往君爷身后缩了缩。

“嗯。”君爷只从鼻子里哼出个音儿，眼神却在白露发红的脸颊上飞快掠了掠，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嘴角却悄悄抿出个浅弧。

悦悦和靖夫人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又开始装模作样，刚才进门时偷瞅白露的眼神可瞒不过人。

季云接着问：“我这票拿两张都得托三个人情。你们来后台，是找熟人？”

陆瑾忙接话：“我的票是托朋友的叔叔拿的，他是做买卖的，估计不在后台这热闹地儿。”

杜宇也跟着说：“我们的票是饭馆经理给的，叫王斌，是悦悦的师哥。”

“王斌？”季云听到这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君爷眼神骤然一紧，追问：“你认识？”那语气里的锐利，比刚才听到“未婚妻”时更甚，仿佛瞬间竖起了警觉的弦。

“不好说。”季云指尖摩挲着下巴，慢慢回忆，“这回国外乐团来，有几个乐手，连那位指挥大师都不待见剧院安排的酒店，嫌没有称心的练习场。后来他们自己联系了人，找了个练习地儿，听说阔气得很，钢琴都是斯坦威的定制款，比我们音乐学院的练习室还讲究，据说是个富豪的私宅。我朋友也想凑热闹，经乐队同伴介绍，联系上了对方。那天来接他的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递了张名片，就叫王斌，说是暂替主人照看那处宅子。”

悦悦和杜宇面面相觑，眼里满是诧异。他们从来不知道王斌住在哪儿，更没想过他会跟顶级豪宅扯上关系。说起来，以他的收入住得起，倒也合理，可王师哥向来穿着简单，吃顿饭都爱往巷子里的小馆子钻，怎么看都不像爱扎在豪宅里的人。

季云接下来的话倒解了这疑惑：“听我朋友说，那宅子好像是位老太太的，王斌只是临时照看，那天是来送票，顺便捎我朋友过去认认门。”

“这么说，王经理的票是——”杜宇一脸纳闷，手里的票根被捏得有了褶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座位号。

“他拿的票该是顶好的，除了特邀的领导嘉宾，就数他手里的坐票了。”季云说得笃定，眼里闪过丝羡慕，“听说都是从指挥大师那儿直接拿的，连剧院院长都得客客气气跟他要两张。”

杜宇掏出自己和苏瑶的票根，季云瞅了一眼，更肯定了：“你们这还不算最好的。我朋友说，他那次一下子拿了十多张，当时内部票剩下的好位置，基本任他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面子。”

悦悦、杜宇和苏瑶都惊得睁圆了眼。这位平日总说“挣点小钱够花就行”的师哥，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来头了？居然连世界顶级指挥家都认识。要说是范慎原那样的富家子认识，他们或许还信些。

后来季云说，想见今晚演出的乐手怕是迟了。首场演出，记者的稿子多半是提前备好的，大师和乐团的人早坐车回酒店了，连送的花束都让助理打包带走。观众送的礼物堆在休息室里，像座小山，正等着工作人员统一登记后再送过去。

这么一说，众人也只能兴致缺缺地作罢，脚步里都带着点蔫，像被戳破的气球。

走出剧院大门时，一辆超长豪华房车缓缓驶出。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连轮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爱车的杜宇吹了声口哨：“这级别的车，在京城也见不到几辆，怕是得八百万往上数，不知道是哪位大佬。”

悦悦望着车窗那密不透风的深色玻璃，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音乐会开场前，那道神秘幽冷的视线——像藏在幕布后的眼睛，看得人后颈发凉，至今想起仍觉得心里发紧。

原来有这感觉的不止她一个。白露悄悄凑到君爷耳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总觉得，今晚音乐厅里，好像一直有人在楼上瞅着我们，尤其是你妈说起老唱机的时候。”

君爷抿紧唇，目光在母亲的背影上掠了掠。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沉静，脊梁却挺得笔直。他心里暗道：那道视线，在他妈身上停得最久，像在审视一件久违的旧物，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夜里，那辆长型房车像幽灵似的穿过京城老街区，车灯在灰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与胡同里的老槐树影交织成斑驳的图案。

“夫人，风大了，要不要关点窗？”

车里的老妇人面容枯槁，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数不清的故事。傍晚时分，她还在国家大剧院里，听着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轻轻晃动手指，指尖随着旋律打着细微的节拍。

“不用。”她轻叹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沧桑，“闻闻这胡同里的味儿，多少年没这么清静过了。”时光飞得像箭，往事碎得像梦，回想起当年偷偷听唱片的夜晚，恍若隔世。她曾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如今一个快做姥姥，一个快当妈了，连孙辈都要来了。

服侍多年的管家接过车内电话，低声禀报：“王斌请示，美国那边，范慎按范奶奶的意思，想追加两千万投资。这边按您的吩咐一直拖着，他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问了，怕是要惹他怀疑。”

“范奶奶和她孙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妇人点了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让王斌敷衍的时候谨慎些，尤其账面，得做得漂亮，别露马脚。告诉她，必要时可以让点利润。”

“要是范慎执意要回中国呢？”

“他暂且回不来。”老妇人嘴角勾起抹冷峭，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不止我们不乐意，军区那边也不会放他进来，毕竟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太扎眼。”她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扶手，“对了，让盯紧港口，那个叫安东的俄国人，说不定会从美国逃到中国来。他手里的地图，绝不能落在范家手里。”

另一边，悦悦一行人分乘三辆车离开大剧院。夜风一吹，倒起了兴致，商量着找家甜品店，吃碗甜汤再回去。既然在京城，自然想尝尝地道的京味儿。撇开那些洋气的冰淇淋沙冰，苏瑶念叨着听说有家店藏得深，专做奶酪和冰镇酸梅汤，老师傅是光绪年间御膳房的后人，靠口碑火了好些年。

离开剧院时，季云搭了君爷的车。本想跟老同学多聊几句，可君爷向来惜字如金，问三句答一句。到最后，反倒跟开饭馆的悦悦聊得投机，从宫廷奶酪的奶源说到酸梅汤的陈皮年份，两人都爱琢磨吃的门道，越说越起劲儿。听说他们想吃甜品，季云拍着胸脯推荐了这家纯中式奶品店，说自己认识店主，保准能尝到最地道的宫廷味儿。

季云和店主颇有交情。打电话过去时，小店早卖完当天的甜品关了门，店主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看相声，嗑着瓜子笑得前仰后合。一听说时季云的朋友，连忙披了件蓝布褂子起身开门，嘴里念叨着：“也就你季先生的面子大，换个人我这铁将军可认生。”

看来店主曾受过季云的恩惠，对他格外热络。听说众人想尝尝宫廷味儿，挽起袖子就钻进厨房，翻箱倒柜找余料，边找边念叨：“正好剩点纯奶，给你们做碗双皮奶，再冰壶酸梅汤。保准是宫里的方子，放了桂花酱的，甜丝丝带着点香。”

悦悦他们坐下才发现，这店小得可怜。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框里是穿着马褂的老师傅，最多容得下十二三个人。八个人并了两张桌，胳膊肘碰着胳膊肘，转个身都费劲。好在天气不热，老北京胡同里的风穿堂而过，夹着点槐花香，敞着门窗倒也清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舒坦劲儿。

这么个小店能有这么大名气，悦悦忽然觉得亲切。想起以前“画饼充饥”刚开张时，也是钻在小胡同里做小买卖，墙缝里都透着油盐香，全靠街坊邻居的口碑撑着，连收银台都是个掉漆的木匣子，跟眼前这小店倒有几分像。

她剥着桌上的瓜子，指尖沾了点瓜子皮的香，问母亲：“妈，您来过这儿吗？听说老师傅是御膳房后人呢。”毕竟母亲刚到北京不久，京城的吃食五花八门，尤其这种藏在巷子深处没做大的店，全凭口口相传，自己和杜宇他们没听说过，倒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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