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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乡居晴昼烟火慰风尘（第1页）

乡居晴昼，烟火慰风尘

8月5日大晴，星期二休息日

盛夏故乡的清晨，天亮得总是很早。凌晨六点零五分，我便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窗外天色微微泛白，整个村落还浸在一片安静里，只有夏虫断断续续的鸣响，在院墙与草木之间轻轻流转。归乡的这些天，睡眠总是浅而零碎，过往的旧梦、在外奔波工作的片段，时常会在夜半时分悄然浮现。明明身在可以放松的休息日，心底却还残存着平日里赶会、办业务的紧绷惯性，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再度沉沉睡去，便静静听着窗外一点点热闹起来，等待日头慢慢升起。

就这样静静躺卧，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一直挨到八点二十二分，才起身下床洗漱。井水清凉，拂过面颊，驱散凌晨醒来之后残留的昏沉。推开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又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炽白的阳光铺满院落，屋瓦反光，树叶被晒得微微卷曲，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山野之间。

八点三十六分走下楼，一夜浅眠过后，心绪依旧有些纷乱。顺着早已习惯的小习惯，先去一趟厕所，也就是平日里打趣的“上个厕所压压惊先”。借这片刻独处的空隙，把脑海里杂乱的念头稍稍沉淀，把梦境带来的恍惚慢慢褪去，再投入家中寻常的烟火日常。

回到老家的日子，节奏被彻底放慢。没有闹钟催促赶路，不用惦记公章、培训会、图斑核对，手机不会冷不丁弹出一堆工作消息。时间不再被一件件任务切割得四分五裂，只跟着日出日落、家人的三餐节奏缓缓流淌。不必刻意规划行程，不用计较效率高低，只是安然享受这份难得的松弛。

日头渐渐抬升到中天，暑气蒸腾，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十二点三十五分，午饭如期而至。依旧是老爹亲手煮好的玉米，是这个盛夏故土最寻常的吃食。柴火慢煮出来的玉米，吸饱山野阳光雨露，颗粒饱满紧实，咬开便溢出清甜的汁水。没有精致繁复的菜肴，简简单单，却是最贴合肠胃的人间滋味。

吃过午饭，腹中饱足。正午的日光毒辣灼人，屋外并不适合久留，我便出门在家附近随意散步。乡间小道两旁草木葱茏，田地里庄稼郁郁葱葱，远山在晴空之下轮廓清晰。路上偶尔遇见邻里乡亲，点头寒暄几句。慢慢踱步，饭后身体的滞闷一点点消散，吹一吹乡间的热风，看一看满目绿意，不用奔赴任何目的地，也不需要完成任何事情，只是随心而行。

散步归家，满身裹挟着盛夏的暖意，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便回到屋内躺下午休。连日培训奔波、处理家事，精神长久处于消耗的状态，即便回到故乡，夜半也常常早早惊醒。难得午后安然入眠，外界聒噪的蝉鸣，远处隐约的人声，全都化作朦胧的背景。一觉酣睡，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十五点。

睡醒之后，头脑清明，倦意消散大半。难得清闲，便打开游戏玩一会自走棋。暂时抛开现实里的种种牵绊，沉浸在棋局博弈之中。不用思考材料架构，不用研判图斑疑点，也不用琢磨人情世故，只单纯放空消遣。任由时间缓缓流淌，一局接着一局，就这样消磨午后时光，一直到十七点二十五分方才停下。

院落里已经飘来阵阵药香，原来是阿妈杀鸡，准备炖煮一锅药膳鸡。在乡下，药膳鸡是待客也慰劳家人的佳肴，土鸡配上各类滋补药料，文火慢炖，汤汁醇厚温润。菜刀切剁、柴火噼啪，厨房里忙忙碌碌，烟火气息满满当当。灶火升腾之间，肉香混着草药的香气漫满整个屋子，在燥热的夏日里勾动食欲。

十八点零八分，药膳鸡终于炖好上桌。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摆在桌中央，一家人围坐开来，开启晚饭。倒上酒水，酒杯轻轻相碰。卸下在外的所有身份，不再是奔走于各个部门、各个村落的工作人员，仅仅只是家中晚辈。一边吃肉喝汤，一边小酌闲谈。

闲话的内容都是家长里短：说起村里庄稼收成，聊亲戚家晚辈读书就业的难处，说起此前镇上培训的见闻，也偶尔提起埋藏心底的陈年旧事。那些年少时在家砍柴、挖地、放牛的记忆，梦里爷爷带来的复杂心绪，借着酒意，轻轻吐露几分。不必伪装坚强，不必事事思虑周全，在亲人面前，可以袒露内心的纠结与怅然。话语悠悠，酒过数巡，从暮色沉沉一直聊到夜色深重，一直到二十一点零五分，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闲谈。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村庄，白日滚烫的热浪渐渐退去，晚风穿过院落，带来几分清凉。酒过微醺，身心俱是松弛。起身简单洗漱，洗去一身烟火酒气，便准备躺下安眠。

这便是归乡休息日普通的一日。凌晨早醒，白日吃最简单的玉米，饭后乡间漫步，午后酣然长睡，再用游戏打发闲暇，傍晚一锅香气浓郁的药膳鸡，伴着灯火把酒话家常。

在外工作的时候，大多时候都在向外输出、向外消耗。要对接各式各样的群众，处理源源不断的业务，应对一场场会议培训，见识世间百态，承受委屈与无奈。人如同上紧发条，不停向前奔走。唯有回到故土，才能够停下来向内安放自己。

故乡不会彻底抹平心底所有心结，岗位之上，依旧还有成堆的台账、待核查的图斑、需要对接的群众，在等待我归去。可在家的这些时日，清甜的玉米，文火慢炖的药膳鸡汤，家人彻夜闲谈的温情，午后酣畅的睡眠，游戏片刻的放空，都在一点点修补被劳碌消耗的身心。

休息从不是虚度光阴。短暂的停歇，是为了积攒力量。等到归期已至，收拾行囊重返岗位，这些来自故土烟火的温暖记忆，就会藏在心底，成为往后奔波路上一份温柔支撑。

屋外村庄万籁渐寂，只剩零星虫鸣。洗尽一身风尘，坠入沉沉梦乡，把所有思虑暂时安放，静待来日天光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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