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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孙平老师急得毛都快掉光（第1页）

1998年8月29日星期六农历七月初八天气：晴，热上午

昨天下午自习课，我和晓晓去了孙平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茶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孙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大大的表格，红笔蓝笔黑笔，画满了圈和叉。像一张作战地图。

戴玉主任也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低头改什么。桌上还放着一摞卷子，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42”，又画了个圈。

红笔的笔帽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缠着。

孙平老师给我们看了一样东西——一张往年的高考录取统计表。

“这是去年油田四中文科班的录取情况。应届生，考上本科的，四个。复读生，考上本科的，二十七个。”孙平老师把表格推到我们面前，声音低下来。

“我当班主任十二年，从来没见差距这么大过。你们这一届，复读生一百三十二个，比去年还多三十个。我昨晚一夜没睡好，头发都掉了一把。”

戴玉主任抬起头，看了孙平老师一眼，没说话，但把手里的红笔轻轻放在桌上。

“孙老师，你也别太急。”戴玉主任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急也没用，得想辙。”

“想什么辙？”孙平老师抓了抓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我带了十二年高三，头一回见复读生比应届生多出快一半的。文（2）班四十个人，理（4）理（5）各四十个，音乐美术体育还混了十二个。一百三十二个复读生，抢一百个本科名额。应届生三百多号人，剩几个能挤进去？”

戴玉主任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卷子摞整齐，站起来，拍了拍孙平老师的肩膀，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像倒计时的秒针。

今天早上出门，天还晴着，太阳一出来，地上就蒸得慌。藤萝叶子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被晨光照得透亮。

我推着车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孙平老师站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红榜，正在跟戴玉主任说什么。

孙平老师的头发确实少。我记得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孙平老师的头发还是黑的，虽然有点稀，但至少盖得住头皮。现在，头顶那一块已经明显薄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头皮泛着白。

孙平老师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抓了抓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越抓越翘。

早自习的时候，孙平老师走进教室，把红榜往讲台上一拍。

“都看见了吧。”孙平老师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夜没睡好，“前二十名，应届生五个。前五十名，应届生十三个。剩下的，全是复读班。”

底下没人说话。吊扇慢悠悠地转，嘎吱嘎吱响。窗外的蝉叫得厉害，一浪高过一浪。

“我说句难听的。”孙平老师双手撑着讲台边沿，身体前倾，“你们现在是在跟一群比你们多跑了一年的人赛跑。人家已经跑完一圈了，你们才刚上跑道。但——”

孙平老师直起身，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但你们也有你们的优势。你们脑子活，记性好，没经过失败，心里那股劲儿还在。复读生有经验，你们有冲劲。明年七月，谁输谁赢，现在还说不准。”

孙平老师说完，从讲台上拿起一摞卷子，开始一排一排发。发到我桌上的时候，孙平老师停了一下，在我卷子上敲了敲。

“陈莫羽，慕容晓晓，你俩来一下。”

我和晓晓跟着孙平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光格子。

孙平老师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靠着栏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这是去年文科前二十名的高考标准分。”孙平老师说，“去年省重点线537，郑大最低投档537。你看看，应届生考到前二十的，最后有几个上了重点线。”

我展开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排数字。前二十名里，应届生只有两个上了重点线。其余十八个，全是复读生。

“去年应届生最高分，580。”孙平老师指着最上面那个数字，“比郑大投档线高了43分。那个学生，高一高二的时候，成绩还不如你俩。他就是最后一年拼出来的。”

孙平老师把纸收回去，折好，放回裤兜。

“我说这些，不是吓唬你们。”孙平老师的声音低下来，走廊里有风，把他后脑勺那撮头发吹得晃了晃，“我是让你们明白——应届第一第二，只是开始。从今天到明年七月，还有三百多天。三百多天里，你们得把复读生那一年的优势，一天一天追回来。”

晓晓站在我旁边，双手放在校服短袖的口袋里，一直没说话。但晓晓的目光很稳，盯着孙平老师的脸，一眨不眨。

“孙老师。”晓晓开口了，声音很轻，“追得上吗？”

孙平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平老师笑了，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有点歪的门牙。

“追不上，也得追。”孙平老师说，“你们不追，谁追？我头发都掉光了，总不能白掉。”

孙平老师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晓晓一眼，转身走回教室。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和晓晓推着车走出校门。李大爷正在传达室门口摇蒲扇，黄狗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

晓晓忽然停下来，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掌心里。

“羽哥哥。”晓晓说，“孙老师昨晚没睡好，头发都掉了。”

“嗯。”我应道。

“你说，明年七月，孙老师会不会又掉一把头发？”晓晓问。

“不知道。”我说。

“那我们就让他少掉一把。”晓晓把豆子收回去，跨上车，蹬了两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

阳光直直照下来，晓晓的影子被拉得短短的，一直延伸到车棚底下。

我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英雄616，笔杆上的汗印还没干。复读生占了前二十里的十五个。但孙平老师说，追。追就是了。

藤萝架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边缘卷起一小截焦黄。豆荚壳在风里晃，哗啦哗啦响。

我站在架子下面，仰头看那些豆荚，细长细长的，一簇一簇。风一吹，它们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书。

一片黄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石桌上。我没拍掉它，就让它在吧。秋天来了，高三也来了。

【钩子】复读生降维打击，晓晓排名靠前，我开始手抖。文（2）班的复读生，到底有多强？明天上午，我要去文（2）班门口看一眼。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8月29日星期六下午。晓晓排名靠前，我开始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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