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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最想见的人（第1页）
车队在一座院门前停下。
青砖门柱，门楣上挂一块匾，木头没上漆，刻着三个字：格物院。字写得端正，没什么花样。门口站着八个护卫，腰刀皮甲，两两一组。
段兴仁的目光在匾上停了一瞬，就被院门旁边那片光拽走了。
那是一座长屋，少说二十丈长，三丈宽。没有瓦，也没有墙。骨架是一根根刷过桐油的木梁，梁与梁之间嵌着方方正正的透明板子，每块都有桌面大小，横成行竖成列，缝隙里抹着灰白的腻子。西边的日头照过来，整座屋子从里亮到外，地上投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屋外，路边的狗尾草黄了半截，槐树叶子落了一地。屋里却是绿的。青菜一垄挨一垄，叶子油亮。黄瓜藤顺着竹架爬到半人高，底下吊着一根根带刺的瓜。茄子紫得发黑。靠南的角落里，几丛月季还开着红花。
一队百姓从长屋西头的小门排队进去，从东头出来。没进去前缩着脖子搓手，进去后把领口扯开了。
“娘，里头咋是夏天？”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着她娘的衣角。
“别瞎摸，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把我卖了能赔多少？”
“大概能赔几根木头吧。”
小丫头瘪了瘪嘴，手老老实实揣回袖子里。
段兴仁下了车，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透明板子。
段兴仁下了车，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透明板子。
没有气泡，没有冰裂纹，没有棉絮。他往左偏头，往右偏头，里头的黄瓜叶子不走样，也不发虚。
云南多水晶矿。他替梁王管粮草那些年，经手的贡品里就有水晶。
带白絮的叫棉晶，一斤几钱银子。
透亮带点杂质的叫冰晶，按两算。
通体无瑕的叫银水晶，按块算。巴掌大一块，大理的玉商敢开价四十两，还得托人才买得到。
眼前这个房屋，每一块都有桌面大。
段兴仁的手指头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掰。一块顶几百个巴掌，一个巴掌四十两，一排三十来块，一面坡十几排，两面坡……
掰到一半，手指头不够用了。
他不想问了。问了也是那三个字。
但旁边一个护卫见他发呆，走过来咳了一声：“没见过吧，这也是李先生弄出来的。”
段兴仁无语。
“这叫四时长春炉。”护卫说，“能把日头的热气关在里头，底下还烧着地龙。别说现在，就是外头下雪，里头照样长黄瓜。”
段兴仁看着那一排排透明板子。这些要是银水晶，换成银子，能在云南买下半座城。
“这……为什么用来种菜？”段兴仁无法理解。
“卖啊。”护卫一脸奇怪，“腊月里一根黄瓜，京城的酒楼抢着要，比肉还贵。”他顿了一下，“城里那些大户，想买还只能排队。”
段兴仁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说法，确实，冬天能种出新鲜的菜，只怕价格不菲，只要时间足够久，这个水晶屋不但不会亏，反而会开始赚钱。
“如今各府都在建。”护卫又补了一句，“北平、开封、杭州都有，听说有些地方一口气起了三四座。”
段兴仁的脸没动。他只是把袖子里那几根掰到一半的手指头，慢慢地，全松开了。
算不动了。麻了。
段兴仁捏了捏袖口，把领子正了正。不管怎样，他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看稀奇的。该说的话还得说，该端的架子还得端。
他抬脚跟上了朱元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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