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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
然后他们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那笑声又尖又响,像是几把生锈的锯子在同时锯一块朽木,在安静的村庄里传出去老远。
小流氓迪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那个妇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另外几个人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还夸张地拍起了大腿,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我听到了什么?骑士?”哈珀特转过身,拿拇指朝身后的同伴比了比,像是邀请他们一起欣赏这场表演,“而且在附近徘徊?还会保护你们这些乡下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之意。那种表情不需要刻意摆出来,它就像他脸上本来就有的器官一样自然地挂在嘴角和眉梢——一个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一切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肆意践踏的对象。
“说真的,这笑话真不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他把“老爷”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肥肉,“还有那些整天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的所谓神明的信徒,他们才不会管你们的死活呢!”
“除非你们能拿出一大笔钱来!”
迪特从哈珀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抢着补充道。他的嗓音又尖又细,和他那张长满了青春痘疤痕的脸搭配在一起,活像一只会说话的耗子。
“但很可惜,恐怕就算你把祖辈坟墓里的葬品都挖出来卖掉,大概都凑不齐那笔钱!”
哈珀特等迪特说完,又往前凑了一步。他和那个妇女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能看清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了,但他没有动手,而是歪着脑袋,用一种几乎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口吻,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
“要我说,你还是现在就把衣服脱掉吧。这样最起码你还能保住这件衣服用来过冬。”
毫无疑问,这几个年轻的败类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了他们的全部面目——轻蔑的眼神,赤裸裸的恶意,以及那种从烂泥里长出来的、见不得任何人比自己过得好的阴暗快感。
他们认得清那些上流人士是什么货色。那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很多时候,那些人甚至比他们这些地痞还要恶劣——至少他们作恶的时候从来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很显然,这个女人刚才只是在撒谎和唬人罢了,就这么简单。
但突然,哈珀特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就像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下巴还张着,嘴角残留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但声音已经没了。
其他人的笑声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破围栏的呜咽声,和几只不知躲在哪里的虫子在草丛里发出的嘶哑鸣叫。
因为他们听到了远处马蹄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闷沉沉地砸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重量。蹄声不算密集,远远比不上骑兵队冲锋时那种排山倒海、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的威势,但对于几个做了亏心事、心虚得连风吹草动都能吓出一身冷汗的逃兵来说,这个声音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胆战。
“该死!”迪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脖子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慌取代,“法尔肯家族的军队追上来了?!”
哈珀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道:“这不可能!所有渡河的船只都已经被毁掉了,他们过不来!”他的声音很高,像是在用音量来压制自己心里的不安。
“那难道是格伦维尔家族的人?”另一个流氓插嘴道,“他们回过头来找我们了?”
“什么?他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抢劫?可这里连头像样的畜生都找不出来!”
流氓们七嘴八舌地给出推测,又挨个被其他人打破。他们围成一团,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但语速却越来越快,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马蜂在嗡嗡乱转。没人注意到,那些马蹄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时,哈珀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转过头,发现那个妇女居然还站在原地。她没有趁他们慌乱的时候逃跑,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端着篮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哈珀特心里顿时一沉。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害怕——至少他自己不认为是害怕——而是一种更让人恼火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没有怕过他们。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也许从头到尾都不是虚张声势。
哦,该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变得比刚才更干了。
不会吧?
“嘿,你们还记得这个女人刚才说是来自哪里的骑士吗?”
哈珀特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朝同伴们发出询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气里那种不可一世的笃定已经碎掉了一个角,露出了底下强撑着的心虚。
“我没听清楚...”第一个同伴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茫然地往地上瞟,像是在泥巴里能找到答案似的。
“我也没有。有分别吗?”第二个同伴耸了耸肩,嘴唇撇了一下,露出一种见多识广的不屑,“那些骑士老爷不都是一个样吗?不管是贵族手底下的,还是那些神殿的十字军骑士。”
“什么?也就是说她刚才说的不是神殿?”
迪特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眨了眨那双间距过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把一块拼图的最后一片按进了缺口——图案突然清晰了,但清晰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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