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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油滑（第1页）

魏谅听得光尘的约战，心中虽有所动，却未敢擅自应下。他如今虽投靠朝廷，立于官军阵前，可李圳才是此番围剿之事的主帅，比武之事关乎阵前部署，终究要听大将军号令。

是以，魏谅缓缓转过身，目光恭敬地投向李圳，微微躬身，虽未言语，那眼神中的请示之意，却再明显不过。他摸不准这位大将军是什么性子，此刻光尘提出比武，未必合大将军心意，却也是他套取教中隐秘的唯一机会，只能寄望李圳应允。

李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魏谅投来请示的目光，点了点头道：“也好。”

这二字出口，众人似乎听到几人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又见李圳向前踏出半步，玄色披风被风猎得猎猎作响，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开，语气冷厉，警告道：“你这逆贼，既然有此觉悟，本将军便成全你。只是你需记好，今日这场比武，切勿耍什么花招，更莫要让本将军失望。若是敢有半分虚言欺瞒，或是暗中耍弄花招、拖延时辰，本将军定当传令，令麾下军士踏平这东林寺！片瓦不留，寸草不生，让你这千年古刹的名头，从此在人世间彻底除名，永世再无传承之机，让这里源于净土宗的香火，断于今日！”

光尘听得这话，心中却暗自一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倨傲神色。只因在他心中，净土宗早已是无用之物。当年他投身净土宗，不过是为了借东林寺的名头潜藏，图谋白莲教的权位，可如今净土宗不仅无法给他提供半分上升渠道，反倒成了束缚他手脚、遮掩他身份的枷锁。

这东林寺，存与不存，于他而言，已经毫无干系。更何况，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只要教主能顺利出关，今日这场围剿之困，自会迎刃而解；届时，他与教主麾下之人，便可顺着山道遁入鄱阳湖，借着水势悄然逃离，远渡海外，暂避风头，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卷土重来，未必不是一条良策。

这般思忖之下，光尘双手合十又施一礼，郑重道：“将军且放心，老衲生平没打过诳语。今日比武，定凭真本事，若是老衲输了，自会言出必行，将你等想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绝无半分隐瞒。”

他这话说得坦荡，可唯有自己清楚，这份“坦荡”之下，藏着的算计。他根本不在乎这场比武的输赢，更不在乎东林寺的存亡，只求能多拖一刻，便是一刻。

此时，隐在广场旁的槐树枝桠之后的不敬，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他与李圳打过数次交道，这位大将军除了有时会莫名对自己有些提防以外，素来杀伐果断，大事之上绝不含糊，最是厌恶这般拖拖拉拉，今日为何会这般轻易应允？

不敬心中疑惑众多，也不差这一件，大不了等结束之后找李圳问问便是。之前他听魏谅提及，光尘修习的乃是白莲教中只有少数人有资格习得的《贪嗔痴》神功，这门神功邪异霸道，传闻在白莲教老教主去世之后就已经失传，今日能有机会亲眼见识一番，于他而言，亦是一件好事。

那新任教主也习得此功，且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还用邪法练功，到底如何，是否突破只顾达至先天未可知。若能借此机会摸一摸《贪嗔痴》的底，一会儿遇到那新任教主也能多几分胜算。

不敬悄悄调整身形，将自己悄然的移到视野更好处，目光紧紧锁住阵前的光尘，周身气息彻底敛去，若是能亲眼看见，那此时的不敬与路边的石头也没什么差别。

另一边的魏谅得李圳同意，方如蒙大赦，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这才纵身掠出，大步踏在东林寺前的青石广场上，靴底碾过石面，发出“笃笃”闷响，如敲战鼓，衬得阵前气氛愈发紧绷。

方才唇枪舌剑，他被光尘当众戳穿底细、贬损羞辱，面上虽始终挂着温和笑意，那不过是数十年隐忍练就的精湛演技，心底积郁的怒火早已如燎原之势暗燃。二人本就积怨已久、各怀鬼胎，此刻无需半句寒暄，无需半分虚礼，唯有拳掌相交，方能泄心头之气，亦能了今日纠葛。

行至光尘丈余开外，魏谅陡然顿步，身形微沉，周身内力悄然运转，衣袂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劲气自他体内四散开来。他抬眼盯住光尘，眼底温和尽敛，只剩几分冷厉，沉声喝出一句：“光尘方丈，小心了！”

喝声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弓，随即如出膛炮弹般猛地弹射而出，周身劲气呼啸，卷起满地尘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势如奔雷，右拳凝聚毕生苦修的内力，拳面泛起淡淡土黄色光芒，直捣光尘心口要害！这一拳，含怒而发，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显然是想凭借雷霆之势，一举破了光尘的防御，逼他显露真容。

反观光尘，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淡然，仿佛魏谅这势不可挡的一拳，与他毫无干系。只是他周身渐渐泛起一层微弱莹光，似佛光护体，却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不闪不避，不格不挡，缓缓将双掌合十于胸前，腰身微微前倾，低眉垂目，竟真如老僧礼佛一般，神色虔诚，唯有从指尖微微收紧才看出他并非放松。

李圳沙场征战十数载，杀人如麻，见过的悍勇之辈、诡异招式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迎敌姿态。敌人重拳已至眼前，非但不做半分防御，反倒自缚双手、引颈受击，这般怪异模样，让他不由得轻“咦”一声，眉宇间掠过几分明显的疑惑，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顿，暗自揣测这光尘究竟耍的什么花招。

杨砚久在江湖行走，又掌内卫诸事，见过的武学招式浩如烟海，眼力何等毒辣，早已看破门道。听得李圳一声疑惑，他当即侧身半步，凑到李圳身侧，低声沉声解释道：“大将军，那魏谅看起来用的是白莲教《五脏法》中的《凝脾击》，而光尘则用净土宗《十念拳》。这一招名唤‘稽首西仰’，既是起手式，亦是防御最强的一招。修习此招者，只需凝神静气，保持礼佛姿态不动，借‘虔诚信念’为引，便可将袭来的大半劲气，经由双掌导入地底，如砾石入海，不留半分痕迹，任对方拳势再猛，也难伤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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