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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诡辩（第1页）

杨砚身形微侧，悄然凑近李圳，压低声音，急切道：“大将军，光尘这老秃驴，分明是在蛊惑人心，故意拖延时间，图谋不轨，我们万万不可被他蒙蔽，更不能让他再这般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李圳微微颔首，周身的寒气愈发浓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周身铁血之气骤然暴涨，如洪水般席卷而出，一声厉声断喝，震彻整个广场，带着凌厉的沙场之气，瞬间便驱散了光尘方才精心营造的悲戚与蛊惑氛围。

“光尘，你休要在这里巧言令色，混淆视听，妖言惑众！本将军今日率军前来，并非要清除什么佛门信徒，更非要毁什么佛门香火，而是要剿灭潜藏在你东林寺内的白莲教余孽！你这东林寺，早已被白莲教渗透成筛子，你这方丈，也绝非什么虔诚佛子，不过是白莲教安插在此的棋子，今日，本将军便要揭穿你的伪装，荡平这白莲巢穴，还这佛门一片清净，还这江西一片太平！”

这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些被光尘蛊惑、神色迟疑的九江府士卒，眼神瞬间清明，纷纷回过神来，他们是跟着大将军来剿匪平乱，清除白莲教余孽的，怎会被这老秃驴的妖言迷惑，怀疑起大将军来了？一时间，士卒们神色重归肃穆，阵列愈发整齐，肃杀之气再度暴涨，直直压向光尘一方。

光尘方丈脸上的悲戚之色，在这声断喝之下，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阴鸷之意，终究是没能掩饰住。他缓缓直起身，双手依旧合十，语气却冷了几，看样子是要顽抗到底了。

“李大将军不必拿朝廷来压老衲。东林寺合寺上下，三百一十四名僧众，皆在大将军的炮火之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大将军若是愿意，尽可下令开炮，将我等姓名一并取走，老衲与一众弟子，虽死，亦要护我佛门净地！”

李圳闻言，不再废话，直接道：“少说这些花言巧语，本将军没工夫与你周旋！我只问你两件事，不敬大师在哪里？潜藏在你东林寺内的白莲余孽，又在哪里？速速招来，或许本将军，还能饶你满寺弟子一条生路，否则，今日便是你东林寺的死期！”

光尘方丈闻言，眼底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慌乱，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悄悄攥紧了那串漆黑念珠，珠粒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轻响。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被他极好地掩饰在悲戚悲悯的神色之下，不露半分破绽。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双目依旧泛红，似是悲恸未消，只是眼底深处的悲怆已然淡去几分，多了几分刻意装出的茫然与无辜，那话语听似毫无锋芒，可字字句句，都在推诿避重，刻意淡化当日之事。

“不敬大师？老衲半个月前，确实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日天刚破晓，东方初露鱼肚白，晨光熹微，不敬大师便带着几个人，悄然登门拜访。老衲见他亦是佛门弟子，一身僧衣朴素却难掩气度，身姿挺拔高大。听他自称是天台宗弟子，便邀他入寺奉茶。我二人在禅房之中，起初确是提了几句白莲教的事情，不过寥寥数语，未作深谈，接着便转而闲谈佛法，从《金刚经》的义理，论及净土宗与天台宗的教义异同，彼此印证，相互探讨，不知不觉间，便已聊到了午时。”

光尘方丈缓缓摊开双手，脸上露出疑惑，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对不敬的下落一无所。

“午时刚过，日头升至正中，不敬大师便起身告辞，言说尚有俗务未了，不便久留。老衲依循佛门礼数，起身相送，一直送到这东林寺门之外，看着他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庐山的小道，此后便再未见过他的身影，也不知他去往了何方。”

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添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与诧异。

“大将军今日突然问及不敬大师，老衲实在不解，将军为何有此一问？莫非……莫非不敬大师出了什么意外之事？竟还与我这东林寺有所牵连不成？”

说到此处，他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的疑惑与不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正气，眉宇间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愤慨，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广场，似是被“白莲教”三字深深冒犯，语气里的鄙夷溢于言表。转变之迅速，一般人学艺不精的戏子都避之不及。

“至于大将军所言的白莲教，那更是无稽之谈，荒诞不经！老衲自幼剃度出家，修习的是净土宗正信佛法，心向菩提，慈悲为怀。我东林寺上下数百名弟子，皆是纯正的净土宗传人，向来以白莲教这等附佛外道、邪门歪道为奇耻大辱，恨之入骨，避之不及！”

隐在老槐树后的不敬，听得“半个月”三字，心头宛如被重锤猛击了一记，身子微微一震，脸色不由变了数次，险些露出气息。他只道自己在那混沌净土之中，不过是静坐片时，勘破了一重佛门迷障，理顺了自身佛理。原以为过个半旬已经是顶天，却不想世上光阴竟过得如此迅疾，弹指间已是十五个昼夜。果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那方净土与世隔绝，竟连日月流转、光阴飞逝都能全然隔绝，难怪他毫无察觉。

而那光尘此言，分明是将那日拜访之时，提及借人去对付白莲教，而他百般推脱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军阵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怒喝，如利刃破帛，铿锵有力，瞬间打断了光尘的滔滔雄辩，语气里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好一个满嘴谎话的老和尚！巧言令色，诡辩不休！”

说话之人，正是立在李圳身侧的内卫缉事杨砚。他一身玄色劲装在一众银甲军士之中格外醒目，此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光尘方丈那张伪善的脸上，厉声喝道：“你且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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