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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软禁（第1页）

匈奴龙城，十月已是大雪封山。怀柔被软禁在金帐已半月有余。於衍派了重兵把守，不许她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望——除了每日送饭的侍女碧月。

“可敦，”碧月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外面传进来的。”

纸条是虚闾权旧部写的，只有四个字：“王将至，备内应。”

王？怀柔心中一动。是王骏来了？她将纸条在炭火上烧掉，开始思考对策。於衍虽然软禁她，但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她是大汉公主，杀她会引发全面战争。但若王骏带人来救，於衍狗急跳墙就难说了。必须想办法离开金帐，至少要让守卫放松警惕。

这日，她故意打翻药碗，然后躺在地上抽搐。侍女惊慌失措，去请巫医。於衍闻讯赶来，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也慌了。

“快！传巫医！”於衍厉声喝道，金帐外的守卫纷纷探头张望。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怀柔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竟真的烫得吓人。

巫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匈奴人，颤巍巍地诊脉后，摇头道：“可敦这是心脉郁结，又染了风寒，若不用猛药，恐怕……”

“什么猛药？”於衍急问。

“需用天山雪莲做引，配以狼骨熬汤，连服七日方可。”巫医捋着胡须，“只是天山雪深，此刻采药，九死一生。”

於衍沉吟片刻。天山雪莲珍贵，但怀柔若死在他帐中，伊稚斜旧部必借机生事，汉廷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挥手招来心腹：“带二十骑，速去天山采药，三日之内必须回来。”

那人领命而去。於衍又命人将怀柔移入后帐暖阁，撤去半数守卫——金帐逼仄，人多气闷，反不利于病人休养。碧月趁机低声道：“大单于，可敦需要静养，奴婢一人伺候足矣。”

於衍不疑有他，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处理军务。他前脚刚走，怀柔便微微睁眼，与碧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夜，金帐外风雪交加。怀柔躺在暖阁中，听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那是采药队伍出城的方向。她握紧袖中那枚从药碗碎片上掰下的瓷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第三日黄昏，采药人果然未归。风雪太大，天山栈道已断。於衍暴怒，鞭打了报信的士卒，却无可奈何。

怀柔心中暗喜：於衍信了。接下来，她只需等王骏到来。碧月端来一盏温热的马奶酒，借着俯身的动作在她耳边低语：“可敦，方才巡逻的卫士说，王将军的人马已至狼居胥山北麓，约莫再有两日路程。“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碧月迅速退至角落，垂手侍立。帐帘一掀，寒风卷着雪沫涌入，於衍满身酒气地闯了进来。他解下大氅随手一扔，踉跄着坐到榻边，伸手便去探怀柔的额头。

“烧退了。“他嘟囔着，醉眼朦胧中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你莫怕，雪莲采不到，我再派人去寻。你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你死。“

怀柔垂下眼眸，长睫在烛火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不动声色地将瓷片往袖深处藏了藏，再抬眼时，已是一副病中孱弱的模样。

“於衍...“她轻咳两声，声音细若游丝，“本公主这条命，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於衍的手顿在半空。他盯着她看了许久，酒意似乎醒了几分，忽然冷笑一声：“不值得？你倒是说说，什么才值得？“

帐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牛皮帐壁，像无数只手在急切地叩门。怀柔知道，那是王骏的人马正在风雪中穿行，两日，只需再等两日。

於衍见她不语怒极反笑，俯身时酒气喷在她耳侧：“你等着瞧，父亲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他护不住的东西，我偏要护给你看。“

说罢，他大步离去，帐帘被摔得猎猎作响。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帐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三日后，深夜。一队商队抵达龙城，为首者正是王骏。他们以“进献雪莲”为名，求见於衍。

於衍正因采药人失联而焦躁，闻言即刻召见。王骏入帐时，见於衍面色阴沉，便知其心绪不宁，当即长揖道：“大单于，在下途经天山，恰遇风雪封山，见贵部采药人困于栈道，已施以援手。雪莲在此，愿献于可敦治病。“

他呈上玉盒，内里雪莲完好无损，花瓣上还凝着冰霜。於衍狐疑地打量他：“汉人？为何相助？”

“在下乃长安商人，常年往来西域。“王骏从容应答，“可敦若有不测，汉匈再起战端，在下这生意便做不成了。大单于明鉴，和气方能生财。“

於衍冷笑一声，却挥手让人验药。医官确认无误后，他终是松了神色：“真是雪莲！你们从何处得来？”

“小人常年往来西域，偶然所得，”王骏低头道，“听闻可敦病重，特来献药。”

於衍目光如刀，在王骏脸上逡巡片刻，忽然道：“偶然所得？天山栈道已断三日，你却能携雪莲穿越风雪，倒是好本事。“

王骏面色不变，只将腰弯得更低：“王子有所不知，小人走的是鹰嘴崖那条旧道。虽险峻些，却未被风雪掩埋。采药人困于栈道，也是小人途中所见，已遣随从护送他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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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一时寂静。於衍把玩着玉盒，似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王骏垂首而立，后背却渐渐渗出冷汗——他知晓怀柔此刻就在帐后听着，若於衍细究鹰嘴崖的路径，难免露出破绽。

“你倒是会做生意。“於衍终于开口，语气莫测，“雪莲珍贵，你想要什么？“

“小人不敢奢求。“王骏抬头，目光坦荡，“只望大单于念在今日之缘，日后通商之路，行个方便。“

於衍哈哈大笑，笑声却未达眼底：“好一个和气生财！“他猛地收住笑声，将玉盒掷给侍从，“把雪莲送至可敦帐中煎药。若可敦有半分好转，本单于赏你黄金百两；若是无用——“他盯着王骏，“你便去陪那些采药人。“

王骏躬身谢恩，退出帐外时，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望向远处汉地方向，想起临行前刘奭咳血的手帕，想起王昭华跪在椒房殿外求见的情形。三日前他收到怀柔的密信，说可敦病重是假，说栈道已断是真，说於衍疑心已起，说唯有雪莲能换得信任。

如今雪莲已献，下一步便是等。王骏等人被安排在客帐。当夜，碧月悄悄来见：“王将军？”

王骏警觉地按住剑柄，待看清来人面容才稍稍松懈：“碧月姑娘？“他压低声音，“此处守卫虽不及单于大帐，也不宜久留。“

碧月裹着一袭灰鼠皮袄，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显是一路潜行而来。她却不急着答话，先自怀中取出一只陶瓶递过去：“解药。你们饮的那碗奶茶里下了醉马草，三个时辰后便会四肢乏力、神志昏沉。“

王骏接过陶瓶，指尖触到瓶身尚存的余温，心中一凛——原来於衍的“方便“从始至终都是试探。他拔开塞子嗅了嗅，是熟悉的甘草与黄芪气味，这才仰头饮尽。

“可敦情况如何？”他抹了抹嘴角，直奔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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