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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疫阖门而殪（第1页）
“吁——”
公孙劫勒马而停，翻身下马。动作潇洒果决，戴着的玉冠也仅仅只是轻轻晃动。只是他的大腿内侧已被磨伤，落地的时候都在打颤。
他是李牧抚养长大的，自幼习武，骑马射箭也都不成问题。只是后来出仕，他就鲜少再骑马，基本都是乘坐马车。像先前政哥赐给了他这匹赤骝龙驹，平时公孙劫也鲜少会骑。
这回为了更早赶至三明，公孙劫就选择冒险骑马赶路。速度确实要快很多，只是一路上有不少山路。若是速度稍微快些，就很可能坠崖。好在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不到一旬的时间就顺利抵达。
萧何、纯和公孙光陆续抵达。
看着公孙劫，皆是无比佩服。他这些年来主要从事朝政，军事方面鲜少会插手。平时也都是看书对弈，看不到他骑马射箭。他们显然也都忘了，公孙劫可是李牧抚养长大的，自幼就骑马射箭。
“罪臣……拜见丞相！”
吕疆双眼泛红，颤抖着行拜礼。
公孙劫平静的看着他，淡漠道：“现在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当务之急是控制瘟疫，将人都治好。他们很多都是我秦国锐士，为秦治理岭南牺牲甚多。至于你们的罪，待灾后再说。”
“唯唯！”
吕疆等人皆是应下。
公孙劫自怀中拿出用双层葛布做成的口罩，而萧何等人皆是跟着效仿。这口罩效果并不强，里面填充了些芦花柳絮，但有总比没有强。等后面有机会，再想办法做个伍氏口罩。
口罩其实在咸阳已经有了，主要是供矿工使用。如果熟悉矿场工作的就知道，长年累月的接触矿洞，很容易得尘肺病，也就是所谓的肺痨。秦朝时期得了这病的，基本就只能等死。
随着秦国大规模冶炼铜铁、开采矿石，需要的矿工数量也越来越多。公孙劫当时就想着提前准备，便做了口罩。毕竟成本也不高，就是用碎布头都能做。用过后只要清洗晒干后，就能反复使用，反正有肯定是比没有来的强。
公孙劫抬头看着土城。
垣墙不到两丈高，城楼也很粗糙。士卒们全都是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也就在他来后，稍微有了些神采。
他没有着急进城，而是迅速交代道：“夏公、光先生，这数十位医师就交给你们了。梅鋗，你负责城中的越人。黑夫，你负责城内的秦卒。需要以最快速度登记好名单，配合医师造好隔离所。根据病患的情况，分开隔离。一人一间，万万不能密接。”
“吾等遵令。”
所有人同时抬手应下。
秦国昔日也曾发生过瘟疫，公孙劫治理起来也很有经验。当务之急是先做好统计，根据症状分开隔离，互不影响。而后就是对症下药，逐步治疗。
“纯，你带人负责搬运尸体。找安全的地方焚化，勿要污染到水源。”
公孙劫走进城门，就闻到股扑鼻的恶臭。不光是有腐败味，还有各种粪便的臭味。目前三明县寺已经瘫痪，吕疆手里压根没有足够的人去维持基础秩序。不少病人就只能随便倒在地上，大解小解也都顾不上清理。
哪怕是戴着口罩，同样是扛不住。
“搬运尸体的时候，切记要戴上口罩和手衣。搬运后，需要将口罩手艺用高温蒸煮晒干。而后要用专门的药水洗手，并且还要进行隔离。接触过尸体的人，绝不能再和常人接触。你们记得把这些都说清楚，也要告诉他们危险。如果不愿意的，本相不会强求。”
“丞相放心。”黑夫抬手作揖，“吾等出发时，就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也是秦军袍泽，有的更是乡党。我们能有今日，有赖于丞相提拔。丞相既然有要求，那前方就是火坑，吾等也不会皱下眉头！”
“俺也一样！”
梅鋗跟着附和点头。
“大部队还要有几天才能到。”公孙劫长舒口气，“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救急，同时制定好救援防疫的主体框架。夏公、光先生，我知道你们是医者仁心。但我需要你们做好取舍，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就只能放弃。我们现在手里的人手和药材都不够用，只能如此。”
“明白。”
夏无且了然点头。
他也多次经历过瘟疫，对秦国防疫的也都知晓。目前情况紧急，他们必须要做出取舍。像是些病重的，就只能放弃。要将生还的希望，交给别人。
公孙光轻轻叹息，也没拒绝。医者仁心，他这些年从来不会放弃病人，所以在临淄也是颇具贤名。他也曾经历过瘟疫，见过无数鲜活的生命，死在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们为了能早些赶至三明，全都是骑着快马，只带了少许紧要的物资。他们现在手里资源不足，只能先紧着需要的人。症状较轻的，可以先不治疗。症状严重的，则只能先放弃。这不是他们要看着人死，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着。
公孙劫看向旁边水沟，里面满是乌黑发臭的死水，还有孑孓和虫子在蠕动。整条街道堆着快要腐败的尸体，弥漫着各种恶臭。
“吕疆。”
“罪臣在。”
“本相需要你即刻动员还能动的县卒。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街道，疏通沟渠。现在正值夏季，加上三明颇为湿热，很容易出现疟疾。将这里清理干净后，还需沿街撒上石灰。没有感染瘟疫，还在家里的需要禁闭门户，同时焚烧艾草蒿草。”
“唯唯。”
公孙劫长舒口气。
眼眸闪过些不忍。
他来的时候已经有所预设，可看到这惨状后，心中还是相当难受。他目前还未看到病人，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估摸着就是疟疾。这也是岭南最常见的瘟疫，每年几乎都有。昔日南征沙盘军演的时候，公孙劫就曾提到过疟疾，并且还提出了些预防的方法。
“丞相……”
“是丞相？”
“丞相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来。
原本昏暗死寂的眸子，重新燃起了火焰！
公孙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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