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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笼中惊兔（第1页）

那一下撞击，如同蚍蜉撼树。

冰冷的银栏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反倒是她小小的额头被撞得生疼。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

流光散尽，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氤氲着灵雾的净心池畔，而是一处极为广阔、极为冰冷的殿宇。

穹顶高远，仿佛承载着夜空的重量，其上镶嵌着并非明珠，而是自行运转、明灭不定的星辰轨迹，洒下清冷辉光。

地面是某种暗沉如墨玉的材质，光滑得能映出她渺小的倒影，却散发着比净心池畔白玉更甚的寒意。

巨大的廊柱通天彻地，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神纹，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与至高无上的权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与希钰玦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加沉寂，更加空旷。

这里没有风，没有尘埃，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模糊。

一切都被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冰冷所统治。

这里是神宫寝殿，天道化身休憩之所，亦是三界法则运转的核心节点之一。

而绒柒，连同她栖身的这个银色囚笼，被随意地放置在了一张宽大得如同平台、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神榻边缘。

与这宏伟、冰冷、寂寥的殿宇相比，这精致的银笼和她这只巴掌大的兔子，渺小得如同不慎落入画卷的一粒沙尘。

“咚…咚…”

她不再撞击笼栏，而是用尽力气，拖着那条依旧麻木疼痛的后腿，拼命挪动到笼子最远的角落，将自己紧紧贴附在冰冷的银栏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可怕的神只远一些，再远一些。

她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粉晶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警惕又绝望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令人窒息的环境。

一切都太大了，太冷了，太安静了。

清冷的星辉映照下，她能看清自己灰白色绒毛上沾染的污迹和干涸的血痂，与这纤尘不染、完美无瑕的寝殿格格不入。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的声音，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而可笑。

他会怎么“观察”她？

像观察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还是像研究一块奇异的石头？

等待她的，会是更痛苦的折磨，还是最终依旧逃不过的湮灭？

未知比已知的恐惧更令人绝望。

她想起族中长老曾经说过的，关于神族的传说——他们冷漠，威严，视众生为刍狗。

她这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擅闯禁地，还……还撞入了他怀中，恐怕连被当做“刍狗”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三瓣唇，将呜咽憋回喉咙里，变成细微的、压抑的抽气。

那对长耳朵无力地垂在脑后，耳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就这样缩在笼子的角落，像一团被遗弃的、脏兮兮的绒球，在浩瀚冰冷的神殿与清辉之下，等待着命运最终的裁决，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而此刻，将她囚于此地的希钰玦，正静立于寝殿另一端，一座仿佛由星云凝聚而成的观星台前。

他银色的身影几乎与这冰冷的殿宇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紫眸，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扫向寒玉榻边缘那个小小的银笼，以及笼中那团正在无声颤抖的、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灰白影子。

他的法则核心，依旧在安静地处理着三界汇涌而来的信息洪流。

只是，在那洪流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道持续不断的、微弱的、代表着“恐惧”与“颤抖”的数据流。

以及，一种隐隐的、连他都未曾明确意识的……等待。

等待那团毛绒绒，在观察下，会呈现出何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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