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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江辰论证（第1页）

虚无海退得很慢。

慢到像一滴水从石头上往下淌，淌了千年，还没落到地。可它在退。一寸。又一寸。退得极稳。退得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敢死队残部跟在江辰身后，没人说话。他们看着虚无海退潮后露出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空。真正的空。连黑都不是。黑好歹是个色。这连色都没有。就是“没”。脚踩上去，没触感。手伸进去，没阻力。声音传进去，没回响。可它“在”。在得不真。像隔着层薄冰看水底，冰在，水在，底在，可你够不着。

有人低声说：“这算什么？虚无退了，可退出来的地方还是空的。”

江辰没停步。他走得很稳。归字印贴着胸口，牌贴着虚空。牌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自己的心早停了。现在跳的是牌。

他说：“空不是无。空是还没填。别急。”

那人没再问。可他的脚步声乱了。

江辰听见了。他没回头。他知道身后这几十号人，每一个都在硬撑。在虚无海里泡了这么久，肉身没散，意识没崩，靠的全是执念。执念这东西，跟灯油一样。烧一点，少一点。烧到最后，人还在，芯没了。

他得带他们出去。在芯没烧完之前。

队伍行进了三天。虚无海又退了三寸。可边缘还是望不到头。有人开始出现幻觉。有人对着空处说话。有人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画一个圈，再画一个圈，圈套圈，套到最后自己哭了。

江辰停下来。他转身。看着这些人。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有的碳基，有的硅基，有的纯能量态。可现在都一样——眼是空的。不是虚无海那种空。是人被抽干后的空。

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给你们讲个地方。”

没人应。可所有人都抬了头。

“那个地方叫自由疆域。不大。刚开始的时候，就三座城。人不过百万。放诸天万界里，连粒沙子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归字印在胸口烫了一下。极轻。

“可那地方有一样东西——规矩是活的。”

有人皱眉。什么意思？

江辰说：“规矩是活的。不是刻在石头上，不是写在天条里，不是老祖宗定下就不能改。是活的。今天觉得对，就用。明天觉得不对，就改。改完再用。用完再改。改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这规矩是自己定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虚空薄了一分。

“自由疆域第一年，来了个散修。没灵根。放传统宗门里，连杂役都当不上。可他来了。登记的时候，管事问他会什么。他说会种地。管事说，行，你去管灵田。他就去了。”

“第二年，他改良了灵植法。产量翻了三倍。第三年，他开了个学堂，教人种地。第四年，他的学生改良了丹方。第五年，丹方传遍三城。第六年，三城变五城。第七年，五城变十城。”

“没人管他。没人压他。没人说‘你一个散修也配’。他做了什么，就是什么。他种了地，地就长东西。他教了人，人就学会。他改了丹方，丹药就更好。就这么简单。”

有人低声说：“这算什么？种地而已。”

江辰看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可那人闭嘴了。

“你觉得种地不算什么。可你想想——你那个文明，最后一次有人改良种地法，是多少年前？”

那人愣住。

江辰说：“是三千年前。你那个文明，三千年前有人改良了灵植法，之后呢？之后没人再改过。为什么？因为改法的人被杀了。杀他的是谁？是‘正统丹道’的长老。说他的法‘不合古制’。”

“你的文明，就这么停了三千年。三千年，多少代人？三千代人。每一代都在用同一个法子种地。地越种越薄。人越过越少。可没人敢改。因为改的人会死。”

他停了一下。归字印又烫了一下。

“自由疆域没这种事。谁改都行。改好了，大家用。改砸了，大家笑。没人杀你。没人关你。没人说你‘不合古制’。因为古制是什么？古制是三千年前一个跟你一样的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他能想，你为什么不能？”

有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辰接着说：“自由疆域第十年，来了个器师。造了件东西，叫‘灵能锅’。能把灵气转化成热能，不用生火就能做饭。放传统宗门里，这叫‘奇技淫巧’。可自由疆域没人说这话。大家排队买。买完说好用。好用就多做。多做就便宜。便宜就人人都有。”

“第二十年，灵能锅改良了十七次。最后一次改的人，是个厨子。他没学过器道。可他天天用锅。用出毛病了，就自己改。改完更好用。器神山的人来了，看了那锅，气得脸都绿了——他们花三百年没解决的问题，一个厨子用三年就解决了。为什么？”

“因为厨子天天用。器神山的人天天供着。供着的东西，不会坏。不会坏，就不会改。不会改，就永远那样。”

他停了一下。队伍里有人笑了。笑得很轻。可笑是真的。

“自由疆域第五十年，来了个阵师。用电路原理改阵法。把灵纹当导线，把节点当开关。改出来的阵，效率翻十倍。传统阵道大师说——‘离经叛道’。可自由疆域的人说——‘好用’。好用就用。用了五十年，传统阵道大师的徒弟跑了一半。为什么？因为徒弟也要吃饭。你那个阵，画三个月，耗材贵，效果一般。人家的阵，画三天，耗材便宜，效果十倍。你选哪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虚空又薄了一分。

“自由疆域第一百年，人口破千万。三城变百城。百城变千城。没人规划。没人审批。没人说‘这里不能建城’。谁想建，谁建。建好了，有人来，就成城。建砸了，没人来，就成废墟。废墟拆了，地空出来，再建。就这么简单。”

“可传统宗门怎么说？说‘无序扩张’。说‘资源浪费’。说‘早晚要崩’。崩了吗？没崩。为什么没崩？因为废墟有人拆。地有人种。城有人住。人来了，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给。供给多了，就便宜。便宜了，就人人都有。”

他停了一下。归字印烫得厉害。极慢。极稳。

“你们觉得这是偶然？不是。这是规律。活的东西，自己会找路。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才需要你喂。你把它放出来，它自己会找食。找着找着，就找出一条路。再找着找着，就找出十条路。路多了，就成网。网成了，就成文明。”

“自由疆域就是这样长起来的。没人规划。没人设计。没人说‘必须这样’。可它长成了。长得比所有被规划过的文明都大。都稳。都久。”

他停住了。队伍里没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眼不一样了。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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