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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青文要去县东街的“清音阁”茶馆和其他四位秀才碰头。
这茶馆开了十几年,临街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
掌柜的姓胡,祖上据说在省城开过茶馆,经营不下去回乡后依旧留着那套待客的规矩,迎来送往比别的茶馆周到。
青文到的时候,孙文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往里走,店小二眼尖,老远就迎上来,肩上搭块白毛巾,笑容堆了满脸。
“二位爷里边请!今儿听书还是喝茶?楼下有说书的,今儿讲《三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热闹着呢!楼上雅间清净,窗边还能看街景。”
孙文斌摆摆手:“我们约了人。”
小二笑着问:“得嘞,请问相公约的是哪位?小的帮您留意着。”
“约了马相公、郑相公,还有一位刘相公。”
“巧了!”小二眼睛一亮,“乙字三号雅间刚来了两位,一位马相公一位郑相公,说是在等人。
小的带您二位上去?那位刘相公还没到,回头他来了小的给领上去。”
孙文斌点点头:“带路吧。”
话音刚落,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冲下头喊:“胡二哥,我那壶茶凉了,给换一壶!”
小二抬头应道:“来了来了!”又压低声音对青文二人说,“郑相公嗓门大,人热心,二位爷多担待。”
青文上了楼,雅间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穿石青直裰的青年人,面容白净,手指上套着个玉扳指,正跟另一个蓝衣汉子说话。
蓝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敦实,坐得板板正正,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头一回进茶馆似的,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穿石青的见青文二人进来,立刻起身拱手:“可是陈兄、孙兄?
在下郑怀仁,县衙郑师爷便是家父。这位是马家庄的马兄,马德厚。”
马德厚站起来,拱了拱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青文和孙文斌还礼落座。
小二拎着新茶上来,给四人斟上,又摆上四碟干果。
“几位爷慢用,有吩咐喊一声就成。”小二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郑怀仁先开口:“陈兄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松韵书院的高才,周秀才的得意门生。
孙兄也是老安平人了,家里耕读传家,开着书铺,咱们都听说过。”
孙文斌笑道:“郑兄客气。”
郑怀仁又问:“二位周秀才那边都拜过了?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托郑兄挂念,先生身子硬朗。”青文说,“昨日刚去拜见过,先生还提起陈廪生,说让我们去找他。”
郑怀仁点点头:“陈廪生那边我也熟,等咱们今日把互结的事定下来,明日我带你们一块去。”
青文正要接话,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二推开门,身后站着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灰布直裰,袖口磨得有些发白,手上拎个布包袱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刘相公到了。”小二说。
那人朝屋里点点头,没敢抬眼看人。
郑怀仁立刻站起来,迎上去:“刘兄来了!快进来坐!就等你呢!”
刘秀才被让进来,在靠门边的凳子上坐下,凳子只坐了半边,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怕弄脏了椅子似的。
他把布包袱放在脚边,又往前挪了挪,怕挡着人走路。
青文扫了他一眼。这人看着比他们都大,少说三十七八了,脸上皱纹不深,但眼角往下耷拉着,透着股常年不得志的倦意。
郑怀仁介绍:“这位是刘兄,刘秉忠。刘兄可是老秀才了,考了……考了几回来着?”
刘秉忠嘴唇动了动:“三回。”
“对对对,三回。”郑怀仁笑着说,“刘兄有经验,到了省城咱们得多请教。”
刘秉忠点点头,没接话,垂着眼看桌上的茶盏。
郑怀仁又说:“陈兄、孙兄,你们松韵书院在清泉县云雾山那边,清净,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我们几个就苦了,在家里总有杂事。
德厚家里有地要管,我有差事要跑,刘兄更不容易,一边读书一边给人代写书信、抄抄公文,补贴家用。”
刘秉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说话。
马德厚开口:“我……我家那几百亩地雇了人的,不用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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