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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誓言（第1页）

紧接着，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网络上的暴力从未停止。“图书馆性骚扰变态”的标签像一道屈辱的刺青，刻在他的名字上。即使走在校园里，他也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他被迫休学，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父母始终都是相信他的，毕竟他在父母的心目中是那么的老实巴交，甚至是懦弱，怎么可能如此胆大的性骚扰女生？

他也给父母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为了他的人生，父母打了官司，耗尽了积蓄，求遍了人。记忆中父亲挺直的腰板渐渐佝偻，母亲的黑发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花白。

他们拿着那份郑默被逼签下的“保证书”复印件，在法院、在律师事务所、在每一个可能寻求公道的地方奔波，一次次陈述儿子的冤屈，一次次承受着对方律师基于那份“保证书”的犀利诘问和林倩一方颠倒黑白的指控。

“小默，爸相信你！”父亲握着他冰凉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孩子，别怕，妈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一个清白！”母亲抱着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官司打得很艰难。对方善于利用舆论，林倩扮演的“完美受害者”形象深入人心。

取证的过程，每一次开庭，对郑默和家人都是公开的凌迟。他看着父母在法庭上为了他据理力争，看着他们面对对方恶意的揣测时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强撑镇定，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最终，在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律师不懈努力和关键位置一个不起眼的监控镜头提供的模糊但能佐证郑默动作并非朝向林倩，还有事发几天前医生给郑默开的能治疗瘙痒的皮炎药的证据下，法院判决郑默胜诉，认定林倩的行为构成诽谤，要求其公开道歉并赔偿。

赢了。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郑默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真相大白了，但那又怎样？

这是迟来的真相、正义！

最初的几年，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和无尽的精神折磨。

几年的精神摧残，早已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失眠、焦虑、幻听、自我否定……如同恶鬼般缠绕着他。

他无法再集中精力学习，大学学业彻底荒废。他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拉上窗帘，拒绝与外界交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那些无形的伤害。

而最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一直最疼爱他、相信他的爷爷，因为年事已高，承受不住孙子蒙受如此大冤和家庭骤变的打击，在官司期间就一病不起。就在郑默拿到胜诉判决书后不久，爷爷握着他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未尽的担忧，嗫嚅着：“我孙子……受委屈了……”最终，没能熬过去，与世长辞。

爷爷的去世，抽走了郑默最后一丝支撑。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爷爷，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他吞噬。

葬礼上，他跪在爷爷的灵前，哭不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人生的至暗时刻，是三个同样被命运苛待的男人，挤进了他冰冷的世界。

先是王浩（胖猴），一个因为肥胖和家境贫寒而自卑，却心地无比善良的胖子。他在一个线下心理互助小组认识了郑默，看他形单影只，便主动凑过来，递给他一根劣质香烟，咧着嘴笑，尽管那笑容里也带着自己的生活的不如意：

“哥们，别一个人闷着，有啥不开心的，跟兄弟说说，说出来就好受了。”

后来，王浩被一个他倾尽所有付出的绿茶女当成了长期饭票和备胎，最终人财两空，哭得像个孩子，是郑默陪他喝了一夜的酒。

然后是李思远（竹竿），一个技术天才，却性格内向，不擅交际。

他在一家小公司被无良老板窃取了劳动成果，反被污蔑开除。郑默在一次兼职时认识了他，两人同病相怜。

李思远靠着写代码接私活勉强维生，却总不忘分给看起来更落魄的郑默一半泡面。

后来，李思远被一个伪装成“灵魂伴侣”的捞女骗走了所有的积蓄和精心编写的程序源码，差点一蹶不振，是郑默和王浩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最后是赵刚（闷葫芦），话最少，力气最大，因为父亲重病，早早扛起了家庭重担，在工地上搬砖。

他是在郑默一次深夜街头被小混混找茬时，一声不吭地站出来，用结实的身体挡在他面前，吓退了那些人。

赵刚沉默寡言，却总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关心他们。

他辛辛苦苦攒钱给父亲治病，却被一个伪装成温柔护士的女骗子卷走了救命钱，父亲因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去世，这成了赵刚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四个被生活反复蹂躏的男人，因为各自的老实和不幸聚在了一起。他们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分享着微薄的收入，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最便宜的白酒，互相舔舐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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