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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殊途下（第1页）

顾承章对这个小师妹很是溺爱，几乎对她百依百顺，但这件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灵萱，那是龙潭虎穴。沈建和徐卢生正愁找不到我们，你竟然要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灵萱毫不退缩，“他们料定我们会逃，会躲，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公然出现在证道大会上。大会由三闾大夫屈通亲自主持，渚宫和各大贵族都会观礼，甚至大王也会亲临。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反而不敢对我们下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不能放手。”

“机会？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顾承章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就算他们不敢当众杀人，但暗地里的手段呢？栽赃陷害、比武失手……有多少种方法可以让你消失？”

“我不怕。”

“参选的巫祝道行极深，你未必能赢。”

“所以我要全力以赴。除非，你来担任少司命，不然我一定要去！”

顾承章痛苦地揉着额头，问道，“我就是从少司命的位置上撸下来的，再任此职不是打芈炫的脸吗？还有，参加大会需要身份核查，我们如今是刺客，是逃犯，如何报名？如何通过审查？”

“我忘了这事。”灵萱咬了咬下唇，“但天子没有通缉我，大王也没有。师父在大王那里，还是有些情分的，沈建不敢拿我怎么样。”

顾承章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很危险。但有些事，危险也必须去做。师父不在了，如果我们俩都不站出来维护他留下的基业，还有谁会站出来？难道要让师父在天上看着司命府乌烟瘴气吗？”

她向前一步，抓住顾承章的手臂，语气带着恳求，却异常执拗：“师兄，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有本事，师父也最看重你。你帮我好不好？我们联手，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我们不仅要参加大会，还要赢！我要堂堂正正地成为少司命，将来更要成为大司命，真正接过师父的衣钵，守护好他留下的一切！”

顾承章看着灵萱明亮而哀求的眼神，于心不忍，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他深知，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面前，个人的勇武和信念是多么脆弱。他选择隐匿、探查、等待时机，是因为这是他认知中最可能成功、也是最可能保全两人性命的方式。

而灵萱，她更像年轻的师父，带着一股未被世俗完全磨平的棱角与赤诚，相信正义必胜，愿意为了信念飞蛾扑火。

这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第一次产生如此巨大而根本的分歧。

灵萱看着他的犹豫，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失望和伤心取代。她以为师兄会懂她，会支持她，就像以前一样，无奈却又坚定地站在她身前。

她喃喃道，“师兄，在你看来，难道只有保全性命才是正确的吗？为了活着，就可以放弃责任，放弃信念，放弃师门尊严吗？”

顾承章握住了她的手，“师妹，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师父，他也不会希望看到我们白白送死。”

“那不是白白送死！那是抗争！”灵萱激动地反驳，“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此畏首畏尾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啊。在你眼里，太子芈云樟也不过如此啊。”

顾承章眼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暴躁，声音大了些，“灵萱，现实不是儿戏。江湖如此之大，我们也要小心翼翼才能活命。把自己圈禁在这么小的范围内，拿什么去抗争？”

“那也比你一味逃避强！”灵萱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看着顾承章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阵后悔，但倔强让她无法立刻低头。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对峙。

良久，顾承章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说道，“灵萱，跟我走。去云梦大泽。”

灵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力地摇头，泪水无声地流淌。

顾承章也冷静了下来，轻轻把她拥入怀里。

灵萱紧紧地依偎着他，泣不成声。

顾承章吻了吻她的脸颊，闭上了眼睛。

顾承章知道这一次，他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地说服她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既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踏入必死之局，那只能把她强行带走。

万籁寂静。

他的指尖悄悄放在灵萱的大椎穴。只要轻轻一点，灵萱就会浑身绵软，挣扎不得。

突然，他的心口猛然一痛。

不是伤心，是真的痛。

他愕然睁开眼睛，望着胸口处腾起的淡淡青烟，随即一阵头晕。

灵萱反过身来，把他抱在床上。

灵萱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开始迷离的眼睛，说道，“师兄，我给你下了迷魂咒，昏睡七天不醒。后天就是证道大会，我一定要去。如果我死了，不用替我报仇，自此逍遥江湖，把我忘了。要是我没死，你也暂时不要来找我，来了我也不会见你。去云梦大泽，好好修行，学得一身本事，不惧天下强者，再来娶我。”

顾承章张了张嘴，强撑着不闭上眼睛。

一旦闭上，就只能在七天后醒来。

灵萱流着泪，把手覆盖上他的眼睛。

再把手拿开后，顾承章已经沉睡，恍若活死人。

“师兄！”灵萱终于哭喊出声，来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又回头看了顾承章一眼。

就这么一看，她又走不动了。

灵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她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她回到床边，深深地吻了他的唇。

半晌之后，她直起身子，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为了师父，为了司命府，也为了证明她的选择并非徒劳，她必须走下去，必须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出一片天光。

她走了，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他们师兄妹二人，一个选择隐入江湖，以待天时；一个选择踏入朝堂，直面风雨。他们的道路，在这一刻，彻底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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