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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龙禁逆潮（第1页）

孟少楠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凉。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父亲在接到大王邀请家宴的消息后，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显得如此心事重重。

“那、那大王让儿子传话，邀父亲宫中家宴……”孟少楠的声音有些干涩。

“家宴？”孟集冷笑一声，“不过是试探罢了。他让你来传话，就是在提醒我，孟氏一族的生死，尽在他一念之间。”

他抬头望着祖宗的牌位，长长叹了一口气。“少楠，到了这一步，是为父之过，也是时势使然。今日与你言明这些，是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一言一行，皆需慎之又慎。在朝，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忠诚；在外，要收敛锋芒，不可授人以柄。”

“我们该如何自处？”孟少楠茫然问道。

“等。”孟集吐出一个字，“等嬴无垢下一步的动作。同时，暗中也要做些准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些，你日后慢慢会懂。”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重：“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为外人所知。即便是你母亲，亦不可透露半分。明白吗？”

孟少楠重重地点头。

孟集最后看了一眼香烟后的牌位，仿佛在向祖先祈求庇佑。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脸上恢复了往日平静。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祖庙，门外光线刺眼，与庙内的昏暗恍如两个世界。孟少楠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檀木大门，门内沉重的阴影，已经一丝不漏地压在了他的心上，也压在了整个孟府的未来之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官宦子弟，他必须开始学会，在这深不见底的朝堂漩涡中，挣扎求存。

按嬴无垢的命令，白铁铮率领东征军残部继续往咸阳方向进发，他和徐卢生、蒙桦等人悄悄离开大部队，快速前往骊山。

骊山原本由龙甲军单独驻守，后来嬴无垢倾尽太子府财力，于山脚组建一支新军，名骊山锐士营，在这次东征中，基本消耗殆尽。

残阳如血，将骊山空旷的锐士营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往日操练的呼喝声与兵甲碰撞的铿锵早已消散，只余下一片死寂。嬴无垢勒住缰绳，苍白的脸上微微抽搐，眼底深处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冰冷，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屈辱。

打下了一座废城，死了他多少精锐？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匮乏感，在这座空营的刺激下，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着他的内心。

“大王，龙甲军已清场，龙穴入口确保无虞。”蒙桦一身玄黑重甲，上前低声禀报，打破了沉默。

龙甲军首领王哲死于落日神箭纪穿云之手，一时没有合适的将领，暂由蒙桦代管。

嬴无垢微微颔首，改坐步辇，在龙甲军簇拥下下，与徐卢生一同朝着骊山深处行去。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植被越发稀疏，一种莫名的压抑感逐渐笼罩下来，连鸟兽虫鸣都绝迹了，仿佛整座山都在某种力量下沉睡，或者说，被镇压着。这压抑感，却奇异地让嬴无垢感到一丝熟悉，甚至是一丝病态的亲切——就像他自幼便笼罩其身、无法摆脱的阴影。

最终，一行人停在一片石碑前。

“蒙桦，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格杀勿论。”

“喏！”蒙桦抱拳领命，立刻指挥龙甲军散开，将这片区域戒严。宫中调来的修行者也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各司其职，严防外人来犯。

嬴无垢与徐卢生对视一眼，手下缓缓打开一座巨大石碑；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那幽深的通道。

骊山龙脉。

嬴无垢见怪不怪，但地下这座庞大的青铜龙宫，让见多识广的徐卢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

一根粗大无比的巨柱，深深钉入洞穴的地面与穹顶，恰好将骊山龙脉牢牢锁在中央。巨柱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古老符文缓缓流动，如同活着的蝌蚪，散发出一种镇压万物、禁锢神魂的恐怖力量。丝丝缕缕的绿色光芒，正是从符文与龙气接触的地方渗透出来，仿佛在不断地抽取、磨灭着龙脉的最后一丝灵性。

当时太监李忠在场，徐卢生不在，但他一眼就看出了是谁的手法。

“锁龙柱！”徐卢生声音干涩。“这、这绝非归墟境能够施展的手段。归墟之境，沟通天地，移山填海或有可能，但如此精准、如此霸道，直接锁拿一条龙脉之魂……这力量层次，已然触摸到了法则的边缘！熊崇，难道已经超越了归墟？”

他从未想过，人的修为可以高到这般地步。这锁龙柱在他眼中，是一种道的具体体现，一种对天地之力绝对掌控的象征。与之相比，他以往钻研的方术、阵法，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一股巨大的渺小感与前所未有的敬畏攫住了他。

嬴无垢看着徐卢生失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第一次见到这锁龙柱时，何尝不是如此？但更多的，是屈辱与不甘。这龙穴，这龙脉，本该是他玄秦嬴氏，是他嬴无垢崛起的最大依仗，却被熊崇以如此蛮横的方式封印。这感觉，与他身为天阉、看似尊贵实则残缺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剥夺了本应拥有的完整与力量！

可这些事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他向前几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锁龙柱，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下。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混合着对权力、对完整肉身的疯狂渴望，在他胸腔中燃烧。

“不错，正是熊崇的手笔。”嬴无垢的声音冰冷，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他以为这样就能锁住我玄秦的命脉……可笑，孤偏要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徐卢生刚从锁龙柱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他这话震惊到无以复加。他境界虽高，却没有顾承章的重瞳，看不见嬴无垢后颈的龙鳞一张一翕，有所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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