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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玄舆鉴血（第1页）

九天玄舆鉴刚猛无匹，和玄天鉴的柔和截然相反，硬抗了默渊剑奋力一击。轰一声巨响，激起的天地元气狂暴到难以想象，如同毁灭之神挥出的巨斧，呈完美的环形向四面八方狂飙横扫。气浪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落叶，把一切抛向空中，砸向整段由巨石垒砌、篆刻着无数符咒加固的古老城墙。

顾承章如同巨浪中的一片落叶，被狠狠抛飞出去。剧烈冲击之下，他的鲜血溅落在九天玄舆鉴上，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轰鸣、崩碎，最后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努力睁大模糊的双眼，只看到东方遥远天际，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自骊山方向冲天而起，贯通了昏暗的天地。

他闭上眼睛，看到一个虚影。那道虚影似乎正回眸望向洛邑的方向，那双曾严厉如刀锋、也曾慈和如春水的眼睛，此刻隔着数百里的空间，穿透了毁灭的烟尘，落在濒死的徒弟身上，里面竟含着顾承章此生从未见过的、浓烈而深沉的悲悯。

锥心的剧痛将他最后的意识撕裂，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他清晰地听到昊仪那如同九幽寒风吹过骨缝的嘶哑命令：

“押往太庙，等候天子发落。用寒铁锁死他的琵琶骨！废了他的丹田！”随着命令而来的，是琵琶骨被某种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锁链粗暴穿透的剧痛。顾承章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

见顾承章已经被牢牢锁死，再无反抗之力，昊仪长舒一口气。顾承章的难缠和坚韧，之前在兰台就领教过了。这次交手，更甚从前，逼他使出全力不说，居然还能毁了他的玄天境。

他搭了搭顾承章的脉搏，跳动紊乱且虚弱，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他冷哼一声，顺手喂下一颗续魂丹。毕竟身怀龙髓玺，不能让此人就这么死了，留着有大用。

昊仪招了招手，让一个灵台郎过来帮他整理衣服。他要去面见姬瑞清，详细禀告今天的事情。还有，把龙髓玺炼化出来，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并动用天子才能使用的九鼎。

灵台郎仔细地拾掇他的衣服，仔细擦拭胸口玄舆鉴的时候，突然惊呼。“大祭司，您这九天玄舆鉴，似乎、似乎……”

“嗯？”他取下玄舆鉴，发现镜面中似乎有血雾弥漫。他用手帕仔细擦拭，越擦越模糊。

昊仪想了想，把镜面对准月亮，缓缓注入真元，口中诵念法诀，并在背面以指甲划出七星连珠的轨迹。

刹那间，镜面原本沉寂的星轨纹路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血雾逐渐收拢，凝聚成一枚血珠，在镜面不断游离。达到天璇星位时，血珠缓缓渗入，整面铜镜突然变得透明。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实景象，而是浩瀚星空中的一条龙形星云。

昊仪心中一凛，想起刚刚顾承章一闪而逝的重瞳。突然，镜面一颤，镜缘镶嵌的十二枚玉衡石接连爆裂，在昊仪脸上刮出六条血痕。

他端详着镜中的脸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不是自恋，而是这六条血痕太过诡异。切口整齐，长度、宽度都一模一样，这显然是九天玄舆鉴给他的一点点启示。

乾上乾下？

他猛然一惊，厉喝道，“快快取下琵琶锁，快！快！”

粗大的铁索很快解开，哗啦一声扔在地上。顾承章早已昏迷，如一摊烂肉任其摆布。昊仪连忙撬开他的嘴巴，连塞三颗续魂丹，并以真元渡之，催化药力。

不多时，顾承章头顶冒出缕缕白烟，吐出一口淤血后，呻吟了一声。

昊仪握住他的手腕，脉搏渐强，已经得救。昊仪回头吩咐道，“用软轿抬进大殿，手脚要轻，这个人一定要照顾好了，再有半分损伤，唯你是问。我先进宫面圣，你们后脚到。”

几个灵台郎见他态度陡然转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头称是。

昊仪飞奔入宫，禁卫不敢阻拦，让他一路跑到内殿，被一个太监挡住了。

“大祭司，天子刚刚入睡，您这火急火燎的，什么事儿啊？”

“大事，天大的大事，快，快叫醒陛下，快！”

太监心头一震，知道事情大了，否则昊仪不会如此失态。

“这……”太监为难地问道，“大祭司，您知道，陛下这些天夜咳很严重，白天又睡不着。太医们开了十多副方子也不管用，陛下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这不，咳了一会，刚睡着，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

“唉！”昊仪叹了口气，“可这事，也真的急啊！”

“朝廷上的事，不一直都是太子爷代管吗？您老不去太子府吗？”

“这事、这事，太子没法处理。”昊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有陛下才能定夺。”

“什么事啊，这么大？”

“公公你就别问了，赶紧进去看看陛下醒了没有，我就在这里等着！”

公公叹了口气，进去看了一下。

龙涎香也压不住屋内的药味。姬瑞清枯槁的手抓着锦被，被面上金线绣的十二章纹映衬着那条枯萎的血管。蚀骨之热让他两颊浮着妖异的酡红，像将熄炭火里最后那点星芒。

三名太医守在床前，大气不敢喘。

公公轻声问道，“太医，陛下身体如何？”

太医示意他不要说话，把他拉到远处，才敢低声回答道，“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况陛下年事已高，这场风寒来得不是时候。冬日迫近，寒气日盛，这把身体，在冬天不好熬啊。”

“这个温度还不够吗？要不要再加一点？”公公扫了一眼四周，室内并无火盆，但铜柱里有烧红的檀香木，把这里的温度控制得舒适宜人，不冷不热，穿件薄衫刚刚好。

“冬天本就是寒冷的季节，一直呆在室内也不好。四时循环，冷热交替，本就是自然之理。即便此处温暖如春，对一个老人而言，冬天还是冬天。”

公公点了点头，解释道，“大祭司急着见陛下，很急，事情也很大，只能由陛下来处理。您看看，能不能……”

“不能！”太医断然拒绝了他，“不管多大的事，只等陛下醒了再说！”

公公点点头，再次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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