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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支书的婚礼是我和小灵给他操办的,除了我和小灵也没人给他操办了。他和方姨表示一切都听我们的,苗小乔没有任何意见。何书榆跟何书槐兄弟对此好像还有些不高兴。看到这个情况,我才明白当初劝何支书结婚的时候,他的顾虑来自何方了。小灵了解到,他最终是把他们家的股份分为父子三人每人百分之十五,才换取了这哥俩的同意。
何支书的婚礼在我们饭店举行,何李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出席了他的婚礼。所谓有头有脸,就是上次一起打隆庆帮的战友。现在的何李镇上这已经成了身份的标志,“打隆庆帮的时候你在哪儿?”这句话是我们这帮人借以区分内外的口头禅。外人把我们叫做“三六帮”,因为我们联防队一共三十六个人。
这一天是四月三十号,明天就开始五一小长假了。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忙得腿肚子朝前,所以说今天是接下来的五天里,最后一个轻松的夜晚。因此我们把何支书的婚礼安排在这一天。
这一天的下午三点,三六帮的全体成员在江大东大门集合,等着婚庆公司的车队。何支书的小洋楼已经竣工,他和方姨也搬进去住了,可是必要的仪式还是得过。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结婚不是发昏,就得像模像样,风风光光。
今天的车队十分豪华,一共三十六辆车,把我们三六帮的全体成员都拉上了。“三六帮吗,就得有三十六辆车。”我大言不惭地对小兄弟们解释,还加了一句:“要是你们以后结婚,那阵势,肯定要超过今天!”
“是吗?”好几个小兄弟反问我。他们不是质疑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想象不出,还有比今天更大的阵势。
今天的阵势太大了,前面是摩托车开道,接着一辆敞篷车领路。何支书和方姨站在车上像国家领导人那样接受大家的欢呼。紧跟着是一辆双层大巴,第二层没有顶棚,上面坐了一个铜管乐队,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然后才是我们这一帮子坐的三十六辆高级轿车。
车队先到何支书家的小洋楼里接上他们两口子,这也是我们这个婚礼唯一让人挑理的地方。按照常理,应该去女方家接新娘。就算是没有娘家,也要借个地方当做娘家。可是这一切都给我免了,何必假惺惺呢?要的就是这个阵势,就是这份热闹,管那么多干嘛?
接上这两口子以后,我们就浩浩荡荡在江大新校区里转了一圈,惹得大学师生都跑到路两边看热闹,还有好多人从窗口伸出头来招手致意。何支书和方姨真就像国家领导人检阅一样向大家微笑着,手持花束挥舞着。其实在我看来,那不叫微笑,应该叫傻笑才对。
今天的何支书格外精神,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他本来个子不矮,约有一米七八。再加上常年劳作,还没有出现将军肚之类的缺点,所以一身西装把他衬得十份出色。
方姨在小灵和蓝美茹的再三动员下才羞羞答答地披上了白色的婚纱,看来还不很适应那种袒胸露臂的感觉。可就是这份羞涩和这一身白色的婚纱,把方姨衬托得分外文静和美丽。
我知道,方姨家好几代都是教书的,从私塾先生到民办教师都有,这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今天,她年过四十第一次披上婚纱。上次嫁给苗小乔的爸爸还不时兴婚纱呢。今天的方姨是书香与婚纱的完美结合。
最后车队出东大门来到帅哥烤坊前。我们先下车,就看见一条红色的地毯已经铺到了敞篷车的门边,等到我们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敞篷车门才打开,乐队奏起婚礼进行曲,何支书挽着方姨下了车。
这样的婚礼,这么大的排场。以前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在何李镇这块地方,肯定是第一次。所以,周围的人全被吸引过来。街上的铺子关了门,小贩们放下了生意,把这片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来看这不多见的西式婚礼。
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揽住小灵在她耳边承诺:“以后我也要这样娶你过门。就在这个地方!”
小灵回过头,专注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不,不在这里,去我们老家。我要把我的房子拿回来,然后在那里结婚,我要让我的奶奶和我的爸爸都看着,我出嫁了!”说完眼泪汪汪地靠在我的怀里。
两位新人沿红地毯缓缓走向前去,走上专门搭建的小舞台。婚礼进行曲刚好奏完,一个牧师打扮的中年人在等着他们。接下来,一长串影视作品中听烂的词句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最后他吸足了气,用好听的男中音庄重地发问:
“何诗玥,你是否愿意娶方玉壶为妻,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健康或者生病,你都能做到不离不弃相伴到永远吗?”
人群安静下来,等着何支书的回答。静得就连音响里电流的嗡嗡声都能听见。
受到这种气氛的感染何支书接过话筒,庄重地回答:“我愿意!”
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发生了变化,三六帮小兄弟的家长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喊起来“听不见!”
接着是哄堂大笑,很多看热闹的人连眼泪都笑出来。
显然是事前商量好的。这样的婚礼上不带这么搅局的,大概以前也没人这么搅过局。这位假牧师一下子没了主意。围观的人开始跟着起哄,兴趣盎然地看着何支书两口子怎么对付。
何支书老实,只好涨红着脸再说了一句“我愿意!”同时狠狠瞪了这帮家伙一眼。
可大家还不打算放过他,王汉超带头大喊:“不对!他说不愿意,我听见他说不愿意,”接着他又狡猾地问大家:“大伙说是不是啊?”
“是!他说的就是不愿意,我们都听见啦。”
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接着又有人出来捣乱:“对呀。愿意就两个字,回答三个字就是不愿意。得了,这婚我看别结了。我们都散了吧。”
不过这个捣乱的人倒是给何支书出了个好主意。
何支书没办法,只好涨红了脸再次大声说“愿意!”
大家都笑了,在大家的笑声中,那位牧师打扮的人匆匆问完方姨,等着方姨的回答。这时在场的人再次安静了下来,方姨接受了何支书的教训,憋足了劲大声喊道“愿意!”
现场气氛又一次活跃了起来,接下来的项目就是“四大放”,放鞭炮、放气球、放鸽子、放蝴蝶。这次的气球很特别,据说是从气象台搞来的,直径足有两米,充足氢气后升上去,用一根钢缆系住,气球下挂着一幅巨大的标语“何诗玥、方玉壶结婚致囍!”气球的系留高度我看足有100米,很远都能看到。
就在大家即将进入饭店,结婚喜宴马上就要开场的时候,又来了三辆车组成的车队。第一辆是帕萨特,最后一辆是普桑。还是小灵反应快,马上就对我说:“小志,是咱爸咱妈!”
没错后面的那辆普桑还是我给老爸买的呢!只见车停稳以后,老爸从前面的那辆帕萨特里出来,老妈从后面的那辆普桑的驾驶座上下来,好了不起老妈!会开车了!然后我看到中间的那辆原来是皮卡,上面放了一个用红绸裹住的东西,好像是一件家具。
看到我老爸来了,何支书立即带着方姨跑过来,“凌工,怎么把您给惊动啦?”
“老何,恭喜啊!”
“同喜同喜。”
“来,老何”老爸指着皮卡上的东西对何支书说,“这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们喜欢。”说着就像剪彩似地一抖那块红绸,只见一个精致的红木梳妆台露了出来。
“啊!”方姨惊叫一声。接着就是喜极而泣,大家都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我们才知道,原来在方姨的家乡,梳妆台是女方必备的嫁妆,父母在世,由父母准备。父母不在,就由兄长准备。方姨如今是既无父母也无兄长了。说完这些,方姨走到老爸跟前,给老爸鞠了一躬“多谢凌大哥了。”这下可把老爸弄了个大红脸。
终于开席了,小灵拽着我跟何书榆、何书槐兄弟还有苗小乔坐到了一个桌上。何家兄弟没什么不正常的,何支书并没有亏待他们,集团公司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父子三人每人百分之十五。因此何书榆跟何书槐今天非常高兴,他们终于有了一笔属于自己支配的财产了。可苗小乔就不同了,他妈妈没有什么财产可以分给他的,自己嫁入何家还指望着何支书用手里的股份养着她,苗小乔恐怕要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一看见苗小乔独自坐在那里喝闷酒,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也懂得为什么小灵要把我拉到这里来。
“小乔,别难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给你打包票。”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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