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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太上皇脸色发黑,已经薨逝,却没有对外宣布。”
周嬷嬷向前紧走几步,上了台阶,咬紧牙关,指向狗皇帝,“当时只有他和李公公在场,并不如后来所说,身边还有王公大臣,太上皇床上、床边也并无什么诏书。”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狠狠刺向皇帝。
“张太医看诊出来后没多久,人就失了踪,宫中御医陆续也死了过半。老奴若真是张太医的药童,也肯定必死无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周嬷嬷说完好像浑身脱了力一般,双手垂了下来。
“可怜,娘娘最后没能见到太上皇一面,就被直接禁了足。唯一陪伴她到最后的,也就是后来被迫做了质子的燕王世子。”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贱人,空口无凭,你这是诬陷。”
瑟瑟发抖的皇帝手指向周嬷嬷,说话没有一句帝王的尊言,那声音尖厉如裂帛,从他颤抖的唇间迸出,带着指甲刮过铜镜般的刺耳。映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碎成一地跳动的星子。
他向前踉跄半步,又被燕王的剑挡了回来。金线绣的翟纹在胸口起伏,仿佛要扑出来啄人眼睛。
“就凭宫里一个老姑姑的空口白牙,如何证实?”这时候右相站了出来,他和左相素来不和,朝堂上一向针锋相对。
右相也是老臣了,朝服虽然簇新,但还是十几年前的旧样式,此刻却像突然灌满了风,鼓胀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他踏出班位时故意用靴跟碾过金砖接缝,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惊得近处两个年轻御史肩膀一抖。右手五指张开又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像是已经提前掐住了谁的咽喉。
他做事一向不问黑白,只认自己的死理,只往皇上那边倒,一样地罔顾黎民百姓,所以是依然立于朝堂不倒的老臣。
他眼角余光扫过殿角铜鹤,那鹤嘴里衔着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灰白的梗子垂着,像条僵死的蚕。
几年前的九江和建安郡水患,他扣下赈灾折子时的神情,和此刻一般无二——嘴角下垂的弧度像被刀刻出来的,连皱纹里都渗着冷意。
这几年,身边跟随的官员越来越少,他的危机感越来越重。这时候又跳了出来。
真正的遗诏在此
他鞋底在金砖上蹭了蹭,仿佛要碾碎那些无形的非议。朝珠在他脖颈突然“啪”地断了线,蜜蜡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有个滚到百官靴尖,被玄色靴面衬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右相说得在理,还请燕王冷静,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刀剑。”
兵部尚书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块火炭。他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向外,露出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此刻却像被晒干的河蚌,徒劳地开合着。
“请燕王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屠刀。”
声音从殿柱后面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跪着的御史官员额头抵着地面,乌纱帽翅一颤一颤,像极了垂死的蛾子。
“是啊!凡事都得有个证据。”
这话飘在空气里,像片落进油锅的雪花,滋啦一声就化了,只留下一缕焦糊的猜疑。
有人起了头,下面怀疑的杂声又起,只是这一回大多都站在了皇上和右相这一边,甚至有七八人主动向右相的身侧靠拢。
他们挪动时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挤作一团。有个年轻侍郎的玉佩勾住了旁人腰带,两人同时一哆嗦,竟谁也不敢低头去解。
其余人则把精气神全部投向了上头的三位。
已经往后缩了几步,刚刚替代李公公不久的安公公重新站了出来,双膝重重跪了下去。“燕王殿下,手足相残是大忌呀!”
他额头撞得金砖“咚”一声响,发丝里簌簌落下香灰。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给皇帝研墨时沾的朱砂,此刻抠进砖缝,像是要把血也抠出来。
“就是,如此这般,燕王即使得逞,也会背上千古骂名!”
说话的一个老御史牙齿漏风,把“骂名”说成了“骂明”,在殿内荡出古怪的回声。他袖口沾着御膳房飘来的油烟气,和龙涎香绞在一起,熏得人发闷。
“望燕王三思!”又有官员跪了下去,接二连三,马上跪下去一大半。虽有不少官员站得笔直,但也有人存在观望心理,并没有出声。
跪倒时朝服下摆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透窗的光柱里浮沉。有个三品官的补子歪了,锦鸡的眼睛正好斜睨着龙椅,像是也在等个结果。
“先王真正的遗诏在此!”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燕王和狗皇帝身后传来,声音刚落,靖亲王大踏步也站到了燕王的身侧。
靖亲王的嗓音像把新磨的刀,劈开了凝滞的空气。他走动时眼神泠泠如碎冰,朝服上褪色的朱红,像一截凝固的烽火。
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傲然伫立,手上举着一卷明黄。乍一看去,有几分相似的身形和脸庞还以为是真的太上皇。
逆光中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像刀刻,和先帝画像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惊得近处两个宫女打翻了香炉,银炭滚出来,烫得地毯冒出一缕青烟。
“不可能,假的,你不可能有真的遗诏。”狗皇帝叫得歇斯底里,目赤欲裂,如果不是被刀剑卡着脖子,他都想马上上手抢。
皇帝的声音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龙袍领口已经勒进皮肉,在锁骨上硌出红痕,他却不管不顾地往前挣,束发的金冠歪到一边,垂下的珠串胡乱拍打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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