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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走,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发生了什么事,女眷们的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不安的花海。
“下人们不放出来,我们怎么回家去?让她们留在这过夜不成?”
感受到灵儿拉着自己的手拽得紧紧,那力道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且不停用小手顶着,示意她往前,弘郡王妃不得已跨出两步,冲拦着他们的御前侍卫说话。
她刻意抬高了声音,好让远处的侍卫长也能听见。
她们急切地想知道景春熙有没有被抓,只要她还在屋子里,就说明还是没事人。
郡王妃的目光不住地往那排屋子瞟,却只看见晃动的窗纸和模糊的人影,还有嘈杂的声音。
“我女儿刚才出来如厕还没有回去,我要看看是不是关在了里面。”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夫人听到有人出声,也连忙站了出来,她清瘦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很显眼,人很瘦,脸庞却有点圆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和善的人。
她看着神色非常焦急,说话时手里绞着一条绣梅花的帕子,那帕子已经被揉得不成形状。
她说着就想往里挤,但是被一个侍卫用手里的大刀拦住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横在她面前,吓得她倒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侍卫冷硬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宫里进了刺客,奉旨戒严,任何人不得擅动,等人就好好呆着。”
那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异常冰冷,很多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宫里进了刺客,请在座的各位配合搜查。”
听到侍卫佩刀碰撞的铿锵声混着这声厉喝,众人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宫里竟混入了刺客。
那侍卫铁甲上的冰霜还未化尽,呵出的白气凝在须眉上,声音像淬了冰碴子:“各府官员和女眷敬请离开!”
“快走,免得夜长梦多。”一位穿着绛紫色妆花缎褙子的夫人攥紧了手中的缂丝帕子,看着鎏金护甲在宫灯下闪着寒光,心里不免产生了畏惧。
她身旁梳着朝天髻的贵女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身边的男人低语:“我们先回去,丫鬟让车夫待会再来接”后半句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穿堂风中。
“横竖都是奴才,别不是自己惹了事。”穿着杏黄马面裙的小姐用团扇掩面冷笑,腕间镯子撞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脆响,“明儿个再让管家带着身契来领人便是。”
有几家贵人会担心下人的死活,听了闲言碎语,原本还想待一会探听消息,等了丫鬟婆子再一起回去的贵人们顿时都有了主意,都想马上回府。
织金绣凤的裙裾掠过丹墀,珠钗玉坠在暮色中碰撞出凌乱的清响。不到半盏茶功夫,熙攘的外朝宫门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几家胆大的,或是顾惜家里老奴的,还缩在蟠龙影壁后探头张望。
弘郡王妃将灵儿汗湿的小手攥得发白,累丝金凤步摇的流苏急颤如惊雀。
靖亲王瞥见弘郡王腰间晃动的螭纹玉佩,玄色蟒袍扫过台阶上未化的春雪,就朝他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不动声色地退到右侧石狮旁的阴影里,没一会儿弘郡王走过旁边的黑暗里,已经不见了身影。
侍卫长鹰目如电扫进刚刚打开的屋门,腰间绣春刀出鞘三寸:“婆子列左,丫鬟排右!”刀鞘重重砸在宫墙上,“谁敢浑水摸鱼——”后半句威胁伴着铁甲铿锵声令人胆寒。
听到外面这两句,景春熙在屋内才缓缓起身,指尖掠过裙裾上细密的褶子。
她突然扯松了腰间丝绦,让原本合身的衫子松了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小。
那支素色的玉簪被利落地抽出,精心挽就的元宝髻顷刻散作流瀑。只见她十指翻飞,转眼便将青丝挽成小丫头最常见的双丫髻,还故意扯出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隔壁更衣室的雕花门“吱呀”作响,先出来的是个年纪稍长的老嬷嬷,粗布鞋在金砖上磨出沙沙声。接着是个穿靛青比甲的圆脸丫鬟,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吃的茯苓糕。
再后面,这是几个贵人,有妇人也有小姐。
“我的心肝!”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突然炸响。身着四品命妇服色的妇人猛地上前,抱住个纤瘦少女,少女月白衫子上的缠枝莲纹都被揉皱了。
唤了一声“娘”,少女也是满脸惊喜,两人相拥着离开队伍,并没有被呵斥,几个侍卫只是多看了少女一眼,看并不是要找的人,所以并不理会。
两人退出来又抱了一会儿,平复了心神,却迟迟不肯离去,反而往弘郡王妃身边挨近几步,那少女的目光始终黏在陆续出来的人影上。
臣女可以作证
被放出来的下人们像受惊的雀儿般乱窜。有个穿褐色短打的婆子险些撞翻青铜宫灯,她扒开人群时,腕间的铜镯在小丫鬟胳膊上刮出红痕。
“后面的浅衣丫鬟先行!”随着这声令下,屋里仅剩一多半人群又如潮水般分开两道波痕。
景春熙趁机闪进深色衣裙的队伍,往后缩了半步,跟随她后面的只有两个丫鬟。
前面站着个长脸的丫鬟,鬓角翠钿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姐姐”景春熙刚怯生生开口,那丫鬟就嫌恶地别过脸,耳坠上的米珠甩出弧光:“谁是你姐姐?晦气!”
侍卫们像驱赶牲口般呼喝着。
当旁边一排穿柳色比甲的丫鬟通过检查,领头侍卫突然横刀拦住队伍:“停!该你们了!”
她们这一排徐徐向前。
“跟上队伍!抬头看正前方,别东张西望!”另一个侍卫厉声呵斥,手中的红缨枪杆重重杵地,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一两个小丫鬟们顿时缩了缩脖子,像受惊的鹌鹑般挤作一团,脚步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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