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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未落,第二头母羊也被绳索缠住了后腿。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最后一头试图跃过灌木的成年羚羊被三根套马杆同时缠住脖颈,重重摔在皲裂的泥地上。
少年此时已翻身下马,黑色短打骑装的下摆沾满草屑。他像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头幼崽,在它即将逃跑的瞬间扑了上去。
小羚羊前蹄跪地,湿润的鼻头蹭过少年掌心的老茧,两滴浑浊的泪水突然滚落。
少年蓝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四年前那个雪夜突然在脑海中闪现——同样虚弱的自己蜷缩在狼皮褥子里才逃过一劫,如果不是侍女用沾水的羊毛擦拭他皲裂的嘴唇,又把他护送出去,他已经死在了那个漆黑的雪夜。
汗血宝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将他拉回现实。“几头大的今晚全部烤了。”他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羚羊颤抖的耳朵,“给阿布送过去两头,剩下的让兄弟们分了。”
随从们交换着欣喜的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咽口水。少年突然将幼崽塞进最近的随从怀里:“这头好好养着。”他加重了语气,“死了唯你是问。”
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少年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蹬鞍、腾跃、落座一气呵成。汗血宝马兴奋地扬起前蹄,他单手控缰的姿势像极了部落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骑兵。
队伍正要起程,抱着小羚羊的壮汉突然瞪圆眼睛:“俟力发,那里好像有个死人!”他指向远处一片异常翠绿的草甸。众人顺着望去,隐约可见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见的死人还少吗?晦气!”络腮胡汉子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皮革护甲下露出深褐色的疤痕,“这季节的秃鹫比活人还多。”其他骑手纷纷附和,有人已经调转马头。
三国交界的白骨从来无人收殓,去年冬天他们甚至见过整支商队冻成冰雕的模样。最后面的青年正要跟上队伍,草甸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水!救命!”
缰绳在少年手中绷紧。汗血宝马前蹄悬空,硬生生停在原地。那声呼唤用的是汉话,发音却带着古怪的腔调,像钝刀划过磨石。
“他没有死!”壮汉惊呼。
队伍末尾的瘦高个皱眉:“说的好像是汉话。”
争论声四起时,少年已经跳下马背。两个心腹连忙跟上,皮靴踩碎干枯的芦苇,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草甸中央趴着个高大的身影。翻过来时,腐草和血污的恶臭扑面而来。褴褛的衣衫勉强能看出衣服质地不差,如今却成了沾满泥浆的破布条。
男人乱发间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喉结像困兽般上下滚动。当随从掰开他紧握的右手时,几粒金瓜子叮当落地——这是汉人商贾的东西。
“俟力发,真的是个汉人!”年长的随从声音发紧,“要是从鞑靼逃出来的”后半句淹没在焦虑的喘息中。去年春天,他们曾因收留个流民引发边境冲突,可汗当众鞭笞了十个族人谢罪,还赔了两百头羊。
少年却恍若未闻。他蹲下身,突然对上了男人睁开的双眼——那瞳孔黑得惊人,像暴风雪前的夜空。某种血脉深处的震颤顺着脊椎窜上来,少年呼吸一滞。
“阿伏干、郁久吕。”他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冷静,“把他带回去。”
汗血宝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少年抚过它汗湿的脖颈,指尖沾上盐粒般的结晶。
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小羚羊在壮汉怀里发出微弱的咩叫。
当两个随从将昏迷的男人横搭上马背时,少年突然解下自己的水囊,将最后几滴水淋在对方干裂出血的唇上。水珠顺着胡须滚落,在尘土中砸出深色的斑点。
是不是毒树?
他们刚才在小溪边行走的时候,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波中闪烁着斑驳的光影。
有时候赤脚走在水里,清凉的溪流漫过脚背,细沙在趾缝间流动,带来酥麻的触感;有时候也踩到刚砍伐过的树桩上蹦达几下,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
到准备上岸穿鞋的时候,大家才忽然感觉脚底黏糊糊的,像是踩到了什么胶质物,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脚底甚至有拉丝的感觉。
认真一看,原本白皙的脚底竟漆黑一片,沾了一层黑乎乎的脏东西,用溪水冲洗时,那层污渍不仅没有脱落,反而在水的作用下变得更加黏稠。
洗了半天都洗不干净,茅草和树叶的擦拭只让污渍晕染开来,在脚底形成一片片难看的灰黑色斑块。
“小姐,这个得用石头搓。”正月看到所有人用茅草和树叶搓了半天,也没把那层顽固的污渍搓下来多少,反而把指尖都染黑了。
她干脆也不搓了,灵活地跳到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头上,将脚跟用力在石板棱角处摩擦。石板的粗粝表面像砂纸一样,随着“沙沙”的声响,果然效果好了许多,黑色的污渍开始成片脱落。
看到这个方法有用,大家纷纷效仿起来。溪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脚底被磨得发红,却仍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这项奇特的“洗脚”仪式。
“熙儿,你坐下。”一路下来,胥子泽始终保持着斯文做派,专门挑干爽的路走,鞋子和裤脚竟然没有沾到一滴水渍,他没拖鞋进水里,这会倒是暗自庆幸起来。
看到景春熙光顾着看别人滑稽的洗脚动作,笑得前仰后合,还没有开始行动。他干脆指着一块平整的石头让景春熙坐了上去:“孝康哥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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