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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心疼、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伸出了手。
不是去抢笔,不是去拍肩膀。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烟草味道,极其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林屿握着炭笔的手背。
那触碰极其短暂,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屿握着炭笔的手,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江野的指尖迅速撤离,像被烫到一样。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刚才那个触碰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依旧站在林屿身后,沉默着,呼吸因为刚才的冲动而有些粗重。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林屿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迟滞的僵硬感。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他抬起眼睫,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淡漠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江野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被打扰的不悦,有被打断思绪的茫然,但更深层的地方,似乎还藏着一丝被那笨拙触碰勾起的、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看着江野,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混杂着烦躁、懊恼、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江野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冰冷的眼神和沉默将自己推开时——
林屿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弦:
“你的烟……”
“呛到我了。”
没有指责,没有冷漠的驱赶。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内容,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江野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江野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的冲击力震懵了,足足愣了两三秒。
烟?呛到他了?
他不是……从来不在意这些的吗?以前自己在更衣室抽烟,在球场边抽烟,他从来都是视若无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现在……他居然说……呛到他了?
这算……什么?
抱怨?嫌弃?还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点别扭的……抗议?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惊喜和巨大无措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所有防线!他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残留的烟草味,又看看林屿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江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想说“我以后不抽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刻意和……奇怪。他想说“开窗通通风”,又觉得傻气。
巨大的无措感让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体院野王,第一次在林屿面前露出了近乎手足无措的窘态。他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林屿的眼睛。刚才那股强横的、想要守护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因为一句“呛到我了”而彻底乱了方寸的傻大个。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懊恼和自厌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知道了。”
“下次……不在这抽。”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和自己这丢人的反应,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冲出了工作室的门,连背影都透着一种仓惶。
工作室的门被用力带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昏黄的灯光下,只剩下林屿一个人。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转头的姿势,目光落在江野仓惶消失的门口方向。
空气中,那股强烈的薄荷烟草味似乎淡去了许多,被夜风带来的微凉空气稀释。
林屿静静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空白的图纸上。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刚才被江野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带着烟草味的触感。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舒展开。
那深潭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投入深海的星光,短暂,却真实地存在过。
核糖快递·签收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建筑系西北角那片被遗忘的旧温室,在淡金色的晨曦中显露出被粗暴翻新过的痕迹——几块锈蚀的铁皮被强行敲平,几根断裂的钢架被粗糙地焊接固定,地面上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潮气,零星点缀着几抹倔强的绿意,那是江野强行种下的玫瑰苗,在晨露中舒展着稚嫩的叶片。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蹲在苗圃旁。江野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贲张,沾着泥土和汗珠,在晨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型花铲,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蛮横,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看起来格外羸弱的小苗根部培土。
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仿佛在对付什么难缠的对手,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给老子活!听见没?争点气!”那架势,不像在伺候娇嫩的花苗,倒像是在训练场上给新队员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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