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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第1页）

他需要一点清冷和安静，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很快又融化。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如同精灵般的雪絮，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由远及近，踏碎了雪夜的宁静。

咯吱，咯吱，咯吱……

林屿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没有回头。但那道身影已经带着一身寒气，几步就追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是江野。他只穿了件厚实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额发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鼻尖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比林屿的更浓。

“喂，冰美人。”江野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惯有的、有点痞气的语调，却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个人赏雪？多没意思。”

林屿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被积雪覆盖的、模糊的路面上，声音隔着围巾，显得有些闷：“有事？”

江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迈着长腿与他保持着同步。雪地里，两串并行的脚印延伸出去。

“没事就不能找你？”江野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路灯的光晕里亮得惊人，像雪地里蛰伏的兽，带着一种固执的探究，“毕业了，想找你聊聊天不行？”

林屿沉默着，只有脚下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回应。

江野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得很远：“这雪下得真够意思，第一场就铺这么厚。”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扬起一小片白色的雪雾，“还记得去年初雪吗？在画室那次，你被困住，我去给你送伞……”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还记得吗？”

林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他当然记得。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泼墨般的黑暗。然后，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翻窗而入，带着一身雨水的寒气，却说着不着调的混账话……记忆的碎片带着潮湿的水汽涌上心头。他抿紧了唇，依旧没有回应。

江野看着林屿沉默的侧脸，围巾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雪光和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难以捉摸。一股焦躁混合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冲动，在他胸口横冲直撞。他猛地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林屿面前。

林屿被迫停下，抬眼看他，眉头微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林屿。”江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痞气的轻松，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他紧紧盯着林屿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封的表象，看到深处去。“看着我的眼睛。”

林屿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江野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冷冽似乎给他增添了几分勇气。他不再犹豫，猛地弯下腰，就在林屿面前，在路灯投下的、那片未被踩踏过的、完美无瑕的厚厚积雪上，伸出冻得微红的手指，开始用力地划动！

他的动作很大，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深深地陷入冰冷的积雪，拨开表层的松软，触碰到下面更坚实冰冷的层面。雪粉簌簌落下，一个巨大而粗糙的图案轮廓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线条粗犷，却巨大得无法忽视的——爱心。

画完最后一笔，江野直起身。雪花落在他微乱的发梢和宽阔的肩头。他指着雪地上那个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有些滑稽的巨大爱心，微微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直直地看向林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雪夜里，带着一种滚烫的、孤注一掷的期待：

“给个名分？”

“行不行？”

雪花无声地飘落，落在江野的睫毛上，落在他因为用力画雪而微微发红的指尖上，也落在他面前那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雪地爱心上。昏黄的路灯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屿站在原地，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听到江野那句“给个名分”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涌动了一下，泛起细碎的涟漪。震惊、错愕、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复杂的情绪在那双清冷的眼底飞速掠过。

他看着雪地上那个巨大的、笨拙的爱心，看着江野那双盛满了滚烫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眼睛，看着他肩头落满的雪花和冻得微红的鼻尖……

然后，在江野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林屿极其冷淡地、甚至带着点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爱心，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穿着黑色短靴的脚，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狠狠地踹向雪地爱心的边缘！

松软的积雪被踢得四散飞扬！那个刚刚诞生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图案，瞬间被破坏了一大块，边缘变得残缺不堪，洁白的雪块飞溅起来，有几片甚至溅到了江野的裤脚上。

林屿踹完，看也不看江野瞬间僵住的表情，更不看那个被自己踹得面目全非的爱心，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快，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落荒而逃般的急促。黑色的身影迅速没入前方更深的雪幕和昏黄的光影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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