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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第1页）

巨大的空虚与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宿白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华丽的坟墓。

殿内，再次只剩下宿白卿一人。

他缓缓收回按在断弦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银眸深处，那片冰封的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悄然碎裂了一角。

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见证着这囚笼之内，无声的绝望与消亡。

叫哥哥

北境的战报一次比一次紧急，雁门关岌岌可危的消息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整个朝廷喘不过气。

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的争论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压抑的、背水一战的悲壮。所有人都明白，若雁门关破，北狄铁骑将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大宸危矣。

闻宥坐在龙椅上，听着兵部与户部最终敲定的增兵方案与粮草调度，目光沉冷如铁。

他腿伤已愈，醉梦昙的阴影也随着毒素拔除而逐渐淡去，但眉宇间的阴鸷却比以往更甚，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即将亮出獠牙的狠厉。

“不必再议了。”他打断了下方臣工关于是否要抽调最后京畿防务力量的争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绝，“朕，御驾亲征。”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陛下！万万不可！”老臣们噗通跪倒一片，“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北境有裴将军，朝廷当稳坐中枢，统筹全局啊！”

“统筹全局？”闻宥嗤笑一声，眼底是冰冷的嘲讽，“坐在京城，就能让雁门关不失？能让阿拉古退兵？裴擎重伤，军心浮动，此刻唯有朕亲临前线，方能稳定军心，与将士同生共死！”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煞气：“朕意已决！三日后，大军开拔！”

没有人再敢劝阻。所有人都从年轻的帝王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疯狂。

退朝后，闻宥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出征事宜，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座被玄铁封锁的摘星台。

越是临近离别，越是可能永别，他心中那股对宿白卿的执念与恐慌就越是汹涌。

他怕，怕自己这一去，马革裹尸，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他必须在他离开之前，再一次，彻底地确认这个人的存在，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最深刻的印记。

他挥退了所有守卫，独自一人踏入那间昏暗的内殿。

宿白卿依旧如往常一样，静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

银发流水般披散在素白袍服上，听到脚步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种习以为常的漠视，此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闻宥的心脏。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宿白卿手中的书卷，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猛地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宿白卿终于抬眸看他，银眸中依旧是一片沉寂的冰湖，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和他的举动。

“陛下……”他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

“闭嘴！”闻宥厉声打断他，赤红的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暴戾，“不许叫朕陛下！”

他不想听！不想听这疏离的、冰冷的称谓！尤其是在这可能是最后一面的时候!他想要的是什么？是那个在醉生梦死的作用下，用软糯依赖的语气唤他“哥哥”的人！是那个会与他针锋相对、会因他无奈、会在他身下流露出真实反应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抽空了灵魂的精致偶人！

闻有猛地将人打横抱起，粗暴地扔到了殿那张宽大却冰冷的床榻上。

锦被柔软，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囚笼气息。

他俯身压下，灼热的呼吸带着绝望的气息喷洒在宿白卿颈侧，双手近乎撕扯般地去解他那身素白袍服的衣带。

宿白卿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静地躺着，银眸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仿佛一具没有知觉的祭品。

他的顺从或者说麻木更加刺激了闻宥。

信徒想要将神明拉下神台，落入凡尘，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神明，让人无法觊觎。

遮羞的外袍从颈肩滑落，冰冷的空气触及肌肤，宿白卿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闻宥感受着这细微的颤抖，他抬起头，对上宿白卿那双空茫的银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说话……”闻宥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跟朕说话…叫朕……叫朕哥哥……”

就像那晚一样。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欺骗，他也想再听一次。

宿白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银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但最终归于沉寂。

他张了张嘴，吐出的却不是闻宥渴望的那个称呼，而是，“陛下御驾亲征，身系社稷安危，当以龙体为重，谨慎行事，勿要……意气用事。”

声音平稳，清越，如同最标准的臣子规劝，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一如当初梦境之中，雪地云雨之时，他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陛下，雪冷，该回去了”。

闻宥的心脏骤然一紧，他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卑微乞求，都在这一刻，被这句冰冷规劝彻底冻结、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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