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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第1页）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超出安全范围。

宿白卿能清晰地看到闻宥纤长的睫毛，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立刻推开对方，或者直接吐出来。

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他强撑着那抹看似游刃有余的笑容，银眸中水光潋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就要问陛下您自己了。”

宿白卿微微偏头，避开闻宥过于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缥缈，“毕竟，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陛下心中所想呢？”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丝微小的距离，随即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腾的痛苦与不适，轻声咳嗽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与虚弱：“陛下，臣有些乏了。”

他下了逐客令。

闻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少年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与方才那主动撩拨、眼神勾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是真的不适？

闻宥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郁。但他知道，今晚的试探，到此为止了。

再继续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既如此，国师好生休息。”闻宥缓缓直起身，推动轮椅，向帐外行去。在帐帘落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宿白卿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宿白卿在闻宥离开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软榻上，剧烈地喘息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捂住翻腾不休的胃部，脸色惨白如纸。

【宿主！你没事吧？】系统担忧地问道。

“……死不了。”宿白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才那番“反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力。与闻宥那般近距离的接触，简直比受刑还要痛苦。

而帐外，闻宥并未立刻离开。他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跳跃的篝火，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宿白卿方才那看似撩拨实则疏离的眼神，以及最后那脆弱颤抖的模样。

心中那块关于谢晏的、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因为今晚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交锋，而松动了一粒尘埃。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就不能消停会儿

宿白卿刚缓过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因与闻宥近距离接触而翻涌不休的恶心感，帐外便传来了江福生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求您快去看看陛下吧！陛下他……他……”

又发疯了？！

宿白卿心头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才消停多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缓过神！

他强撑着站起身，掀开帐帘。江福生跪在门口，老脸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带路。”宿白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多余的人和事。

跟着江福生快步走向皇帝的金顶大帐，越靠近，宿白卿的眉头皱得越紧。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与他之前在紫宸殿闻到的如出一辙。

这香……果然有问题。而且，似乎只有在闻宥情绪极度失控时才会出现，或者说，是这香诱发了他的失控？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帐外的侍卫远远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帐内传来器物碎裂的声响和闻宥压抑而痛苦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其间夹杂着“晏晏”、“回来”、“不准走”等破碎的字眼。

宿白卿深吸一口气，对江福生道：“守住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独自一人，掀帘而入。

帐内一片狼藉。灯盏翻倒，文书散落一地，矮案被掀翻，酒液泼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那诡异的冷香。闻宥并未坐在轮椅上，而是跌坐在厚厚的地毯中央，墨发凌乱，衣襟微敞，双目赤红，眼神狂乱没有焦距，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滚……都滚出去！”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和绝望。

宿白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他清晰地感受到闻宥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混乱、危险、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气息。这次的状况，似乎比上次在寝殿时……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至少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地攻击人，但那深入骨髓的偏执和疯狂，却丝毫未减。

“陛下。”宿白卿开口，声音清冷，试图穿透那层疯狂的迷雾。

闻宥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滚！”

这次怎么还带失智的！？

宿白卿无视他的怒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具有安抚性：“陛下，是臣，宿白卿。”

“宿白卿……”闻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有瞬间的迷茫，但随即被更深的狂躁取代，“不对……你不是他……你把我的晏晏藏到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腿疾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宿白卿心中暗骂一声，知道光靠言语安抚恐怕效果有限。他一边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着：“陛下，冷静下来。没有人能把‘他’藏起来，您需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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