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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第1页）

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天窗之上传来了动静。

几声咄咄声响起之后，盖住天窗的布被取开了，一个人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像一只无声无息跳下树冠的大虎。

王慧龙深吸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这么晚不睡，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周围有暗哨，你没被发现？”

来人——拓跋焘笑意俨然地道：“王公放心，没什么能拦得住我。我已经避开暗哨了，他们也犯困，没有用心看守。”

王慧龙冷漠地心想，该死的武人，就是能把困扰他和刘义隆这么长时间的事说得如此轻松。

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走的时候也不能大意，我们说话声音小一些，免得被发现。”

拓跋焘笑道：“好了，王公，我可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他的神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严肃道：“这些时日你在匈人营中，有没有得到什么情报，以供我们攻破他们的？”

王慧龙闻言，倒也不吝啬，开口道：“他们防守松懈，但是一旦进入战斗，却格外灵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郭将军，你是不是想要夜袭此地？”

“怎么，不可行吗？”

王慧龙摇了摇头，“他们的战马都在自己的营帐旁边，反应速度会非常之快，再加上四万人的规模体量，你们做不到突袭的效果。”

拓跋焘皱眉，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想的是，阿缓城虽然难攻，但阿提拉的大营在城外，也许夜袭可以奏效，可如今听到王慧龙的说法，他却意识到了也许这种设想并不现实。

但他并没有放弃，低头想了想，又问道：“王公，你与阿提拉交谈次数多，在你看来，我们要怎样才能取胜？”

王慧龙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他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这我们谁都知道。”

“但是并不是毫无办法。”王慧龙淡淡道，“阿提拉没有破绽，不代表匈人没有破绽。”

拓跋焘精神一振，“哦？”

王慧龙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匈人们被贿赂，军官们不断追着粟特人索要财物，士兵们赌钱……他轻叹了一声，道：“如今的匈人，已经不是先前击败柔然人的匈人了。”

拓跋焘感兴趣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慧龙缓缓道：“郭将军，你应该知道，匈人是一个没什么文明教化的部落。”

“是，但那又如何？”拓跋焘疑惑道。

“这意味着当他们进入到一片拥有可以被称为文明的地域，就会迅速被这里同化。”王慧龙低声道，“粟特人就是如此。”

拓跋焘一怔，“你的意思是……”

王慧龙抬头看了拓跋焘一眼，道：“粟特人的习惯，会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情形反馈到匈人身上，包括他们曲意逢迎，匈人就会自大傲慢，也包括……他们献上金钱，匈人就会沉迷于财富。”

拓跋焘愣住，王慧龙的话如同一道灵光，劈开了他的脑海，让他的思维疯狂震荡了起来，他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匈人没有自己的宣化，故而他们会沉迷于财富，粟特人的意志就会像幽灵一样统治他们……财富令他们腐化，令他们狂热追逐，而我们正要利用这一点。”王慧龙的声音还在持续。

拓跋焘垂头看他，问道：“计将安出？”

王慧龙微微笑了一下。

“郭将军听过二桃杀三士吗？”

拓跋焘几乎不用任何提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我们挑动他们部落之间的矛盾，趁着他们火并——”

王慧龙微笑道：“不错，并不需要多复杂，郭将军自己应当能想得出具体的计策。”

拓跋焘侧目看着王慧龙，他沉默地想着，这个人的才能其实超过所有他见过的南朝臣士，上辈子的时候他屈服于自己，倒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而事到如今，这么棘手的一个人，他实在是不想放任他成为刘义隆的敌人。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王将军是怎么成为的阿提拉的近臣？”

王慧龙不愿提及自己替刘义隆站出来的事，只是淡淡道：“阿提拉见我是中原人，新鲜，便用了我。”

拓跋焘知道这中间必定有隐情，但到了这份上，王慧龙如此用心地替他筹谋，他也不会就怀疑他，于是他笑道：“好，要拜托王公告诉我，我该去挑拨哪两个人了。”

王慧龙想了想，道：“奥克塔和邓吉兹克，他们素来就有不和，挑拨他们事半功倍。”

“善。”拓跋焘笑道，“既然如此，可要再多等五日，我这就去信阿赫雄瓦可汗，让他率兵前来，五日之后，一切准备好了，我再来离间。”

王慧龙沉默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有去见刘义隆吗？”

拓跋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点点。

“我不能去见他。”他认真道，“如今在敌营之中，若是被人撞到我见了他，那他就会陷入极端的危险之中。”

所以来见我，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就可以吗？王慧龙冷漠地想。

“我还以为你想直接将他带走呢。”他淡淡道。

拓跋焘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的确做得到，但是他会担心你，所以我也不会强行这么做。”拓跋焘道。

王慧龙就差冷笑一声，真是谢谢你了啊。

他实在不愿和这该死的鲜卑人计较这种事，于是只得默默转移了话题。

“既然你不见他，那就来日再见吧，不过，你若是袭击阿提拉的大营，倒是可以趁机将他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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