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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第1页）

这断口甚至不是塌毁的，而是直直向下平移坠了整整两丈有余，土石还在稀稀拉拉地往下掉去，这个高度，宋军已经可以直接爬上城墙了，于是但见这两丈的豁口之中，宋军将士们顶着盾牌一个一个顺着垮塌的土堆跑上去，冲进了城中。

奚斤虽然年迈，反应却是极快，道：“快！射箭！滚木雷石填补这一段！”

魏军士卒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动了起来，可这个时候，宋军已经往城里进了约有二百人，为首之人带着队杀向了城下，竟有万夫莫当之勇。

奚斤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见那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这一下惊变陡生，他不得不令人传预备队过来拦截此人。

一刻钟后，城墙的豁口终于堵住了，但城中也进了五百宋军。

这五百宋军拼杀得极为勇猛，向城头攀爬的魏军俘虏见城墙塌了，也是一下子军心大振。奚斤勉强指挥队伍抵挡了一阵，魏军却人人恍惚惊惶。

一连两日的放置，和今日敌军一攻城就出现的奇迹让他们不由得心中惶恐不已。

不过半个时辰，城头就变成了宋军与魏军捉对厮杀的情形，而那支小队也杀到了城门口。

眼见着城门将被打开，奚斤不由得也叹息了一声。

“府君，我们现在……”

“三队四队准备好，同他们进行巷战。”奚斤平静地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与其回到并州受罚，倒不如死在这里，还能全了他一世英名。

牙兵心中悲凉，到底还是下去传令了。

奚斤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也没有犹豫，就向下冲去。他虽年迈，到底还能冲杀一阵子。

城门终于洞开了。等候在外间的宋军骑兵几乎是瞬间动了起来，向城中奔入。奚斤也上了马，带了一队近百人的队伍，前去拦截这支骑兵。他觑准了他们队伍的中段，带着队冲了出去，挥刀就要砍杀。

这个时候，斜地里忽然刺出了一骑，马上的骑士极为高大，马匹也神骏，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奚斤的面前，伸手一捉，便将奚斤擒住，拖拽到了自己的马上。他的马速极快，活捉了奚斤，便向前冲去，奚斤身后的小队猝不及防，撞入了宋军队列中，一时间竟纠缠到了一起。

但一方到底是失了主帅，战了没多久，魏军将士便纷纷弃了刀兵，下马投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宝贝也是够倒霉的了（

类似的巷战也发生在城中的每一处，直到这一日傍晚，整个壶关城才平定。

于是夜幕降临之时，城头到底还是挂上了宋军的旗帜，清点战场，却竟又有三千人的伤亡。

这个数字报到了拓跋焘那里，年轻的将军看了看战报，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放下了战报，转头看着面前被捆缚住的老人，不由得笑了一下，道：“奚公的确不凡，倒是给我造成了不少损失。若不是我擒住了你，只怕还会有更多损失。”

眼前之人正是奚斤。原本他带队冲杀，说不定真能给宋军造成些损失，他却没有预料到拓跋焘带着一队人冲到了城门下方，骑兵出城之际，他正在上马，要再行冲杀一番，正巧撞见了奚斤到来，当即上前将他生擒了下来。

奚斤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将军，嘶声道：“你到底是谁，你这般长相……你这般长相……”

事实上，这个长相早在被擒住之时，奚斤就已看见了。他之所以没能反应过来，还击一招半式，正是因为这份震骇。

但奚斤老奸巨猾，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当场问出，于是他忍了一路，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奚斤才敢说出这句话。

拓跋焘淡然道：“这很重要吗？我是宋国的将军。”

奚斤盯着拓跋焘，沉默了很久很久，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十七年前，我曾与逆贼拓跋绍率军，前往虎牢关围困关城。”他说道，“当时大军压境，虎牢关几欲不存，却在这个时候，城中有人带队突围。这领头之人与逆贼绍正面撞上，将他击下了马。”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逆贼绍虽伤得并不重，却在那之后开始发狂，口中一直称见到了父亲，见到了先帝……以前我只当那是他的疯话，却也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那么说，可是……若是说宋军之中，当真有一个人，长相酷肖太祖皇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拓跋焘注视着奚斤，并不说话。

奚斤看着拓跋焘，忽然惨然一笑，道：“看来我败在你手中，败得不冤，你若当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我是刘宋的将军郭焘，我父郭希林，是荆州武昌士人。”拓跋焘却忽然打断了奚斤的话，“我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就并不是魏人，我有得选。”

奚斤愣愣地注视着拓跋焘，片刻后低声道：“是啊，你有得选，我却没得选。”

他是代魏贵族，是这个国家延续繁荣的根基和动力，刘宋朝廷绝不可能容得下他。

但下一刻，他看见拓跋焘摇了摇头，道：“不，奚公，如今你也有得选。”

奚斤一怔，抬头看向了拓跋焘，后者却笑了一下。

“我朝至尊连我都容得下，况乎你们呢。”

“我……”

“奚公好好想一想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拓跋焘扔下了这么一句话，转头就往屋外走去。

奚斤坐在房中，抬头望向了正前方的屏风，呆呆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默然地想着，败在这样一个人手中，他也算对得起太祖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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