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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觉被程释可半拉着进门时,还在低头看手机里未保存的设计草稿。
“不是说晚宴?怎么还带妆发的?”她被按在化妆镜前,看着化妆师往自己鬓角别珍珠发钗。
镜面里映出身后沈瞳正套《西厢记》里的水红戏服,领口绣着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倒像是真从古籍里走出来的。
程释可往她唇上点了点豆沙色口红,声音压得像悄悄话:“赵姐说,庆功宴得有点仪式感。”
南觉顺着镜子瞥过去,果然见周离正对着穿衣镜叹气,长衫下摆扫过地面,沾了点不知谁撒的金粉,倒添了几分戏里的落魄。
江舒时则拎着《红楼梦》里的琉璃盏,盏里盛着半杯茶水,见她看过来,还扬手示意了下,指尖沾着的“胭脂”是用甜菜根汁调的,倒有几分黛玉葬花时的凄楚。
“你们这是……”南觉刚要问,就被沈瞳推着往剧场走,对方水红的衣袖扫过她的手腕,带着股淡淡的熏香。
“别问,走就是了,赵姐在等你。”
长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得墙上挂着的话剧海报格外清晰。
《哈姆雷特》的剪影在光里张着嘴,像要念出那句“生存还是毁灭”。
“赵知荇肯定最想见你,你走前面。”程释可在她身后推了把,南觉提着裙摆往前走,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轻浅的“嗒”声,像在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话剧序曲。
可没走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就稀稀拉拉散了。她回头望,见沈瞳和周离往两侧退去,江舒时靠在廊柱上,冲她挥了挥手,琉璃盏里的茶水晃出细碎的光。
红毯尽头渐渐空旷,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南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提着裙摆继续走,直到看见宴会厅中央那道厚重的幕布,正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拉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
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正中央一束追光,像从天而降的光柱,稳稳罩住了那个站在台上的人。
赵知荇穿了件月白色的礼服,裙摆上绣着银线勾勒的枝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落了层薄雪的梅枝。
她手里没拿任何话剧道具,只捏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浅白。
南觉站在台下,望着那束光里的人,突然想起程释可刚才的话:“赵姐准备了很久”。
原来那些戏服、那些海报、那些刻意的簇拥,都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戏,从此刻才开始。
幕布彻底拉开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锣鼓响,像话剧开场的信号。
南觉望着台上的赵知荇,忽然懂了这场“庆功宴”的深意,而她想让她一步步走进这场精心编排的“戏”里的剧中人,走进那个等在光里的人心里。
追光的边缘轻轻扫过南觉的裙摆,赵知荇在光里朝她伸出手,指尖在暖黄的光晕里泛着细腻的白。
“上来吧。”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点微颤,却比舞台上所有的背景音都清晰。
南觉的鞋跟在地毯上顿了半秒,随即提起裙摆,一步步踏上台阶。
每级台阶都像踩着心跳的鼓点,直到站在光里,才发现赵知荇的手心沁着薄汗,握住她的力道比想象中更紧。
赵知荇站在光里,礼服上的银线随呼吸轻轻起伏,像落了满身的星子。
当南觉的鞋跟踏上舞台边缘时,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细碎的台词声。
“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叹息,裹着绝望的炽热。
“英台,我此生非你不娶!”是《梁祝》里的誓言,带着化蝶前的决绝。
话剧演员们从幕布后鱼贯而出,《牡丹亭》的杜丽娘执扇轻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简·爱》里的简站在阴影里低语“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不同时空的爱语交织成网,将南觉与赵知荇轻轻拢在中央,像给这场告白铺了层柔软的衬底。
赵知荇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望着南觉,眼里的光比追光更亮:“觉,方才听了那么多台词,那是我最初了解表达的‘爱’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漫出点温柔,“我一直对别人礼貌客气,但是唯独对你越界……”
南觉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声仿佛都停了。
“我以前总觉得,这辈子不会对谁动心。”
赵知荇从丝绒盒里取出戒指,戒面是莫比乌斯环,在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
她上前一步,单膝而跪,指尖轻轻托住南觉的手,将戒指悬在她指节上方。
“我想象过无数次老了的样子,可能是在阳台晒太阳,你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我看到有趣的地方,你会抬头瞪我‘别吵’,眼里却全是笑。所以我自私的想要你成为我的最终章。”
“所以这场戏。”南觉转过头,望进赵知荇盛满光的眼底,“我是女主角?”
赵知荇笑起来,眼角里都盛着暖意:“不,你是我剧目中唯一的主角。”
她握紧南觉的手。周围的话剧角色们轻轻退开,《梁祝》的化蝶虚影在背景幕布上翩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灯光温柔亮起。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南觉望着赵知荇眼里的自己,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赵知荇,你不是说我笨吗?怎么你也那么笨。”
“不是‘可以吗’,是‘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她主动伸出手,让戒指稳稳套进指根,正好合适,想来她偷偷量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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