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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是给你鸡汤喝了吗?”蒋莲花吊着嗓子,眼珠子斜斜地瞥向楚晚月那边,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喝的时候不是挺香么?”
何明香脸色唰地白了,手指紧紧攥住被角:“你也知道那是人家给的!”她猛地转向齐建民,声音嘶哑,“齐建民!你也是这么想的?”
齐建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不知道...妈说你吃过饭了,我...”他忽然抬头,“你等着,我这就去国营饭店!”说完就往外冲,差点撞上查房的护士。
何明香再没看蒋莲花一眼,默默躺下把孩子搂在怀里。小女婴似乎感受到自己妈妈的情绪,小脸皱成一团,却没哭出声,只是把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楚晚月这边早已熄了灯。陆建业蹲在床边,小声跟她确认:“明天天一亮我就把猪蹄炖上,用砂锅慢慢煨。到时候让大姐或者大嫂过去拿就行。”
王秀珍抱着红诚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铝饭盒砸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病房中央。
“何明香!你发什么疯!”蒋莲花腾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气得发抖,“就生了个赔钱货还敢甩脸子?有本事你也给老齐家生对双胞胎孙子啊!”
昏黄的灯光下,何明香慢慢坐直身子。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衬得她脸色更加惨白:“齐建民,”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齐建民刚拎着饭盒跑回来,闻言手一抖,热汤洒了一地:“没!没有!”他慌慌张张地把饭盒往妻子手里塞,“闺女多好,我就喜欢闺女!你看她眼睛多像你...”
“儿子!”蒋莲花突然尖声打断,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齐建民脸上,“你忘了你爹临死前说什么了?老齐家不能绝后!”
“妈,想要孙子,我们以后再生就是了……”齐建民搓着手,语气近乎恳求,“您就好好照顾明香,明天我来接你们出院。”他说完,转头朝门口走去,又回头补充道:“明香,明早我给你带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
何明香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蒋莲花撇了撇嘴,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熟睡的红灿和红诚,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却没再开口。
病房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也愈发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野猫的叫声,衬得病房更加静谧。
楚晚月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咔……”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刻意放轻了步伐。
楚晚月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王秀珍睡的那张病床,手已经伸向了小十红诚的襁褓……
“你干什么!”
楚晚月的声音又冷又厉,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吓得蒋莲花浑身一颤,手猛地缩了回去。
王秀珍也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蒋莲花站在床边,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老虔婆!你想干什么?!”
蒋莲花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想看看孩子……走错病床了……”说着,她慌乱地挪回自己病床那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秀珍死死盯着她,转头看向楚晚月:“娘?”
楚晚月脸色阴沉,低声道:“你睡吧,我看着。”
王秀珍咬牙点了点头:“那行,待会儿您喊我,我们轮着守。”
楚晚月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蒋莲花那边。
对面病床上,何明香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她太了解自己的婆婆了,刚才那一幕,她几乎能猜到蒋莲花想干什么,甚至……如果楚晚月没醒,她可能真的会……
何明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这老太婆,不能再留在城里了,必须让她回农村。否则,她和闺女的日子,永远不得安宁。
夜更深了,病房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唯有楚晚月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娘?您怎么没叫我?”王秀珍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一丝朦胧的晨光,天边泛起鱼肚白。
楚晚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没事,你先去洗漱,等你回来了我再睡会儿。”
王秀珍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下床。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陆梅懒洋洋的哈欠声:“娘,您们都醒了?”
“嗯。”楚晚月应了一声,“秀珍去洗漱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去医院食堂买些早饭回来。”
“行。”陆梅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地往对面病床扫了一眼——蒋莲花正阴着脸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等王秀珍回来,她把红灿和红诚小心地抱到一张床上,轻轻拍着哄睡。楚晚月这才躺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很快便沉沉睡去。
陆梅从食堂回来时,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粥和馒头,小声问王秀珍:“娘昨晚一宿没睡?”
“嗯。”王秀珍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要不是娘警醒,谁知道那老太婆会干出什么事……”
陆梅闻言,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蒋莲花那边瞥了一眼,正巧对方也盯着这边,吓得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戒备,只要对方敢往这边迈一步,她就敢直接冲过去拦人。
没过多久,齐建民终于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包子,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何明香沉默地接过早饭,三口两口吃完,随即催促道:“去办出院手续吧。”
“啊?这么急?”齐建民一愣,还想说什么,却被何明香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没再多说一句,只是低头收拾东西,动作利索地把孩子裹紧,头也不回地跟着丈夫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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